
麟游城的春夜本该有杏花香,可民国三年的风里只有硝烟和血沫子。城墙垛口缺了一角,月光从那豁口淌进来,正好照在尹凤至赤裸的肩胛上——那里纹着一只褪色的青鸾,随她呼吸微微颤动,像要挣破皮肉飞走。
“姐,北洋军离城不到二十里了。”二当家黑三压低声音,刀疤从眉骨裂到嘴角,在油灯下像条蜈蚣。
尹凤至没应声。她正用磨刀石蹭一把短刃,嗤啦嗤啦,火星子溅在裸露的小腿上。她只穿了件红肚兜,下面套条男人的马裤,赤脚踩在夯土地面上,脚趾缝里还嵌着昨日攻城时的泥。
营房里挤着三十来个汉子,汗臭混着劣质烟叶味。有人偷眼瞟她脊背那道深沟,喉结滚动。尹凤至突然回头,刀尖指向最近那个:“看够没?”
那汉子扑通跪下:“大当家,我不敢……”
“不敢就对了。”她笑,牙齿在昏黄里白得瘆人,“但今晚,我要你们敢。”
她站起身,肚兜的红绸子晃得人眼晕。走到土炕边,拎起个粗陶坛子,仰脖灌了一口烧刀子。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进锁骨窝,在青鸾纹身上积成一小汪。
“打开城门时我说过什么?”她问,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锅底。
满屋寂静。只有城外隐约的狗吠。
“我说——”尹凤至把酒坛砸在地上,陶片炸开,“破城之后,老娘陪你们睡!”
有人倒抽冷气。黑三攥紧了刀柄:“姐,那是激将的话……”
“白纸黑字都能赖,唾沫星子就不能当真?”她解开肚兜系带,绸子滑落。月光斜切进来,把她从锁骨到腰肢切成两半——一半在明处,皮肤上有陈年鞭痕;一半在暗里,肋骨根根分明。
营房里呼吸声重了。有人别过脸,有人往前凑了半步。
“但我尹凤至的炕,只睡有种的。”她捡起地上那截红绸,慢慢缠在右手掌上,“城外北洋军三千,我们剩八十七个。明天天亮前,谁提回一颗军官脑袋,我这身子就是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不是赏。是债。我欠你们的,拿命还。”
后半夜起了雾。尹凤至坐在城门楼子残骸上,看下面黑影幢幢。黑三递来烟袋锅,她没接。
“何必呢。”黑三哑着嗓子,“弟兄们跟你,不是图这个。”
“那图什么?”她笑,从怀里摸出个铜烟盒,是去年劫的英国货,“图我枪法准?图我能带他们抢粮?黑三,乱世里没有忠义,只有买卖。”
她点燃烟,火光映亮半边脸。眼角有细纹了,她才二十六。
“我爹当过前清武举人,教我读过几天书。”烟圈缓缓散进雾里,“书里说,女子当贞静贤淑。可饥荒来了,书能啃吗?娘饿死在炕上时,我把自己卖进窑子,换三斤高粱米。”
黑三别过脸。
“第一次接客,那老畜牲在我大腿根烫烟疤。”尹凤至撩开马裤,内侧皮肤皱缩着,像朵枯萎的花,“我咬断他半只耳朵。老鸨要打死我,是你们前大当家——那死鬼,看中我够狠,赎我出来入伙。”
她弹掉烟灰:“所以你看,我这身子早不是自己的。是粮票,是投名状,是弟兄们拼命时的念想。既然都是耗材,不如烧得亮些。”
远处传来第一声枪响。
尹凤至掐灭烟,系好肚兜。下城墙时,她脚底被碎石硌出血,一步一个红印子,像谁撒了朱砂。
天亮时,雾是粉色的——血染的。营房外摆着七颗头颅,都用草绳拴着耳朵。最年轻那个看着不到二十,眼皮没合拢,瞳孔里还映着最后的天空。
尹凤至一个个看过去,数到第七个时,她弯腰呕吐。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混着血丝。
“七个。”她抹抹嘴,直起身,“今晚,我陪七个。”
黑三抓住她胳膊:“够了!你当真要……”
“我说到做到。”她甩开他,朝营房走,“打水来,我洗洗。”
洗澡的木桶摆在营房中央。热水是抢来的,里面飘着不知名的草药。尹凤至坐进去时,水漫过胸口,青鸾纹身在水波里活了,真像要飞。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独眼,叫老坎。去年打潼关时替她挡过流弹,左肩至今嵌着弹片。
他站在桶边,手脚不知往哪放。尹凤至仰脸看他:“脱啊。”
老坎哆嗦着解绑腿,忽然跪下,额头抵着桶沿:“大当家,我不要这个。我就想……就想摸摸你头发。我妹子要是活着,钢绞线厂家也该你这么大了。”
尹凤至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抓起老坎的手,按在自己湿漉漉的发顶。
“摸吧。”她闭上眼,“就当你妹子还在。”
老坎真的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磕了三个响头,退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有人真脱了裤子,但对着她一身伤疤,最终只是蹲在墙角哭。有人跪着说了半宿家乡话,说老婆孩子死在逃荒路上,说他其实早就想死了。
只有第六个,那个昨天偷看她的汉子,真扑了上来。酒气喷在她脸上,手往马裤里探。
尹凤至没动。等他嘴唇快要碰到她锁骨时,她突然拔出枕下的匕首,刀尖抵住他喉结。
“想清楚。”她声音很轻,“进去容易,出来难。”
汉子僵住,冷汗滴在她胸口。最后连滚爬爬跑了,裤裆湿了一片。
第七个没来。天亮时发现他吊死在马厩,怀里揣着封信,写给他那被军阀掳走的媳妇。
尹凤至穿好衣服走出营房时,晨光刺眼。黑三蹲在井边磨刀,头也不抬:“都完了?”
“完了。”她舀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喝。水很凉,有铁锈味。
“接下来呢?”
“接下来,”她吐掉嘴里残余的血腥味,“等死。”
北洋军是三天后合围的。炮火把麟游城犁了一遍又一遍。尹凤至带最后十几个弟兄守县衙,子弹打光了用刀,刀卷刃了用牙咬。
她被俘时,正从井里捞最后一瓢水喝。几个兵按住她,她没挣扎,只是死死攥着那个飘着青苔的葫芦瓢。
审她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军官,看着像个读书人。记录员写:女匪首尹凤至,赤足,辫发盘头,状若疯魔。验身时,见阴部有陈旧烙铁痕三处,呈品字形。
手机号码:15222026333军官问:“谁烙的?”
尹凤至笑:“你猜。”
“你丈夫?还是你们寨子里那些男人?”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忽然说:“给我口水。”
军官示意卫兵递上军用水壶。她没接,指着院子那口井:“我要喝那个。”
“井水脏。”
“我就爱喝脏的。”
她被押到井边,就着绳子吊上来的木桶,埋头喝了个饱。抬头时,下巴滴着水:“第一个疤,是我爹烙的。那年我十三,隔壁地主少爷摸我屁股,我咬掉他一块肉。爹说,烙个印子,以后没人要,就安分了。”
军官的笔顿了顿。
“第二个,是窑子老鸨。说我接客时不笑。”尹凤至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第三个,是我自己烙的。”
记录员抬头:“为何?”
“入伙那天,前大当家说,女人当土匪,得先断了念想。”她眼神空茫茫的,望着远处烧塌的城门楼,“烙的时候不疼。真的。比饿肚子好受。”
审讯记录没写这些。只写:匪首顽劣,拒不交代同党下落。次日拂晓,枪决于城南乱葬岗。
行刑前夜,黑三买通守卫来看她。他脸上添了新伤,一只耳朵没了。
“能跑。”他塞给她半截锯条,“我安排了人……”
尹凤至摇头:“跑不动了。”
“弟兄们等你带我们……”
“黑三。”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昨晚梦见我娘了。她还在炕上躺着,肚子胀得像鼓。我跪着喂她水,她说,凤啊,井水有铁锈味,别喝。”
黑三红了眼眶。
“可我这辈子,喝的都是铁锈水。”她笑了,这次真像在笑,“你走吧。给我留把干净的刀。”
枪响是在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尹凤至没跪,站着挨的枪子。倒下时面朝东方,那里天际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尸体在乱葬岗曝了三日,野狗啃去半边脸。最后是个捡粪的老头看不下去,铲土埋了。坟头插了截劈柴,没写字。
又过三年,有支队伍打麟游过。里头有个女兵,短发,绑腿打得利落。她在乱葬岗转了半天,找到那截烂了一半的劈柴,换了块青石碑。
碑文就一行:尹凤至在此睡觉。
女兵蹲在碑前抽了支烟,烟是缴获的日本货。抽完把烟蒂按在碑座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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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打仗,碑被炮火震裂。再后来修路,乱葬岗推平了。如今那里是片桃林,春天开花时,云蒸霞蔚。
只是有老人说,偶尔夜半路过,还能听见女人唱歌。唱的既不是秦腔,也不是小调,就是哼着,像哄孩子睡觉。
调子里鹤壁预应力钢绞线价格,有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