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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刚敲过三更，巷口的风忽然兜头一转，带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

柳莺揉了揉鼻子，心里“咯噔”一下：大半夜的，谁家炖糖水？再一咂摸，不对，这味儿太齁了，像掺了十斤蜂蜜的蒙汗药——老娘当差六年，闻过犯人腋下，也闻过牢房馊饭，这味道，一模一样。

柳莺，开封府唯一女捕快，今晚轮值巡夜北城。

上头说，最近采花贼“玉面狐”流窜到此，专挑月圆夜作案，手段下作：先撒迷香，再翻窗入户，临走还在姑娘枕边留朵折枝桃花。

柳莺啐了一口：装什么风雅，就是臭流氓。

可没想到，这臭流氓今天盯上的，就是柳莺。

香味是从拐角那盏“孤灯”里飘出来的。

小摊支着破布棚，锅里咕嘟咕嘟，熬着琥珀色的浆。摊主戴斗笠，压得快到鼻梁，只露一张薄唇，笑得比糖还黏：“姑娘，巡夜辛苦，喝口姜汤暖暖？”

柳莺本想拔刀，可喉咙先背叛了理智——那味儿像猫爪挠心，挠得柳莺又饿又渴。

“就一口。”柳莺告诫自己，掏出三文钱，啪地扣在桌上。

摊主嘴角翘得更高，递过来一只粗瓷碗。

柳莺仰头灌下，甜里带辣，辣里透麻，一路烧到胃里。

“不好——”等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开起了万花筒：三条街的屋檐在跳舞，月亮裂成八瓣，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柳莺踉跄两步，扶住桌子，指甲抠进木头里，硬生生掐出三道指痕。

“玉面狐？”柳莺咬牙。

斗笠人轻笑，声音比少年还脆：“柳捕头，久仰。今晚劳你陪我演一出‘月下桃花’。”

他伸手来扶，袖口滑出一截白腕，冷得像玉。

柳莺抬脚就踹，却只踢到空气，整个人往前扑，被他拦腰接住。

迷药真凶，连骂人的力气都抽走，柳莺只能瞪眼：狗东西，最好祈祷我今晚死透，不然明早撕了你。

他像看穿了柳莺的心思，低笑一声，把柳莺打横抱起，脚尖一点，掠上屋脊。

夜风卷来，糖香不散，反往骨缝里钻。柳莺眼皮沉得灌铅，最后一幕，是他低头看柳莺，眸子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井，井里漂着桃花。

再睁眼，天已微亮。

柳莺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外衣被褪了，却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柳莺猛地坐起，刀还在枕下，腰间荷包没少，只多了一枝桃花，花瓣湿答答，像刚洗过。

“狗贼，戏弄我？”柳莺火冒三丈，推门冲出去，却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一只空碗，碗底凝着糖霜，旁边用木炭写了一行小字——

“柳捕头，姜汤里只放了一钱迷迭，醒神不伤身。昨夜冒犯，权当赔罪。玉面狐留。”

柳莺愣住：迷迭？那不是西域香料？少量提神，过量才致幻。

再摸脉，脉象平稳，预应力钢绞线确实无中毒迹象。

所以，他大费周章，就为了把我抱回去睡觉？图啥？

柳莺抓起桃花，翻转一看，花柄刻着个“染”字，墨迹未干。

城里染坊共三家，最出名的是“薛家染”，专供布政使司青布。

柳莺提刀直奔薛家，一脚踹开门，账房先生正拨算盘，吓得珠子飞了一地。

“昨夜谁当值？”

“是……是少东家薛檀。”

薛檀，十九岁，生得比姑娘还俊，喜穿月白长衫，嘴角常挂笑。

柳莺脑中“嗡”一声：身形对上了。

冲进后院，只见晾布架上，一件长衫随风晃，袖口沾着糖渍，像偷喝粥的小孩没擦嘴。

柳莺伸手去抓，背后忽有劲风袭来，柳莺矮身躲过，反手一刀，却只削下一角衣料。

那人掠上墙头，回头冲柳莺眨了下眼：“柳捕头，桃花香不香？”

柳莺怒吼：“薛檀，你站住！”

他笑出一声口哨，像夜猫跳瓦，三起三落，消失在晨雾里。

柳莺回衙门调档案，才发现薛家三年前的卷宗：

薛檀胞姐被恶霸强占，羞愤投缳，案子却因恶霸买通县丞，不了了之。

同年，开封府连出三起“桃花案”，恶霸们被迷晕，次日醒来，脸上刻“冤”字，从此疯疯癫癫。

柳莺合上卷宗，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采的不是花，是仇。

可昨晚，他为啥对我下手？我跟他无冤无仇。

直到傍晚，师爷捧来一封匿名信，柳莺才恍然大悟。

信里只有三行字：

“柳姑娘，昨夜冒犯，只因你是唯一肯为素娥姐姐点长明灯的人。三年前，中元夜，我亲眼见你给她烧纸。谢谢你。玉面狐。”

柳莺捏着信，想起那年刚进衙门，薪俸只够买半刀黄纸，柳莺却偷偷在河边给无名女尸焚了三炷香。

原来那具女尸，就是薛檀的姐姐素娥。

次日，柳莺递了辞呈，没批。

府台大人拍桌子：“女捕头辞职，让百姓看笑话？”

柳莺低头：“那便请大人重审素娥旧案，还小民一个公道。”

三天后，恶霸被重新收押，薛家旧宅门口，多了一碗桃花酿，酒香扑鼻。

柳莺守到半夜，墙头终于出现那抹月白。

“薛檀，”柳莺喊他，“仇也报了，跟我回衙门自首，我替你求情。”

他蹲在瓦上，垂眸看着柳莺，像第一次那样笑：“柳捕头，我若跟你走，你会给我熬姜汤吗？”

“少废话，下来！”

他纵身一跃，却没跑，乖乖伸出双手。

月光下，柳莺掏出锁链，哗啦一声，套在他腕上。

锁链冰凉，他却笑得暖：“柳莺，这次，我认栽。”

柳莺别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案子结了，开封府少了个采花贼，多了个讲故事的囚犯；北城巷口，多了个半夜卖姜汤的女摊主。

有人问：“柳莺，你咋不嫁人？”

柳莺舀起一勺汤，白汽蒸腾，遮住眼：“嫁谁？那小子刑期才三年，出来要是喝不上正宗姜汤，不得再犯事？”

话虽狠济源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柳莺却把汤熬得越来越甜，只是再没放过一滴迷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