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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12-31 17:50 点击次数:139

信阳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陪师弟看完爱情电影后,周团长发现丈夫的举动变得反常,往日随性的他,竟日日盯着日历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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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年的夏天黏糊糊的,蝉在军区大院的树上扯着嗓子喊,没完没了。

电话听筒里滋啦作响,一个有点激动的声音传过来,每个字都砸得顾明煜心脏一跳。

“是顾明煜同志吗?我是国家航天局的,通知您一下,您通过了‘光梭七号’的宇航员预选!”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股劲儿,透过电流钻进耳朵里,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上涌。

“我们还有三十天做最后的准备,到时候,咱们一起上天看看。”

那张薄薄的申请表,他以为石沉大海了,竟然真有了回音。

他捏着电话线的指节绷得发白,喉咙干得厉害,咽了下口水才发出声。

“我保证准时到!”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了好久,顾明煜才把听筒慢慢放回卡槽。他一抬头,墙上那张旧照片就撞进眼里,照片上的人笑得正灿烂,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烫了。

那是他爸妈,俩人穿着航天工作服,站在模拟空间站前头拍的。这也是他手里头仅剩的一张他们的照片了。

打小起,这俩人就是他心里头最高的那座山,是他做梦都想跟上的影子。

可三年前那场意外发生后,他跟周澜薇领了证,就把这个梦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一门心思扑在了锅碗瓢盆上。

现在,那个被灰尘盖住的念想,又被人擦亮了。

“爸,妈...我没给你们丢人。”他对着照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

他伸手把桌上的日历翻到一个月后,用笔在那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出发。

像是在给谁下军令状。

屋里闷得慌,他起身想去卧室开窗透透气,浴室那边的水声正好停了。门一开,周澜薇裹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刚电话响了?”

她那件白睡衣最上头的扣子没系,湿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脑门上,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滑,正好掉进锁骨的窝里。

顾明煜下意识地错开了眼,把眼里的那点红藏了起来。“嗯,响了一声就挂了,估计是打错了。”

周澜薇着急换衣服出门,压根没听出他嗓子有点哑。她胡乱用毛巾搓了两下头发,一边套军装一边往门口走。

她弯腰换鞋的时候,眼神扫过玄关柜子,停在了那两张电影票上。动作顿了那么一下。

她站直身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解释了一句。

“今天单位发的票,正好有空,就跟战友去看了。”

顾明煜没出声,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十几分钟前,周澜薇刚进门,他去收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抖搂的时候,这两张票就从兜里掉了出来。

电影名叫《秋天的童话》,讲男男女女那点事儿的。

哪个部队大院会发这种电影票?她可能就是懒得费心思,连个像样点的理由都懒得编。

顾明煜“嗯”了一声。周澜薇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点什么,院子外头突然传来曹原咋咋呼呼的喊声。

“师姐,弄好了没?该走了!”

周澜薇那张像是被冰冻了三年的脸,一听见这个声音,立马就化了。

“马上!”

她蹬上皮靴,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部队有急事,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晚上别等我。”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了门,像是怕晚一秒就会错过什么。

顾明煜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快步走到曹原跟前,看着他俩一起钻进车里,看着那点车灯的光亮被黑夜一口吞掉。

夜风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挤进来,吹得他一哆嗦。他慢慢走回卧室,“啪”地一声按开灯,光线照亮了梳妆台。

那底下压着一张纸,是强制离婚报告。他心口那股酸涩又冒了上来。

半年前,周澜薇心里那个叫曹原的人调来了朝阳军区,她整个人就像换了芯子。

以前的周澜薇,话少,办事麻利,是个人都得竖大拇指的标兵。

现在的她,好像忽然有了软肋,也有了他从没见过的那些细碎的温柔。

她能记住曹原爱吃徐福记的巧克力,凌晨五点天不亮就跑去副食品店门口排队。

她能为了给曹原过生日,挤出半天假跑遍全城挑礼物,还一笔一划地写贺卡。

她能因为曹原随口一句想看海,就请了年假,陪他开车去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这些事,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丈夫,结婚三年,一件都没捞着过。

有一年他过生日,自己提了一句,周澜薇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

“明煜,你是军属,得懂事。过个生日算什么,保家卫国才是头等大事。”

可轮到曹原生辰,他拿这话堵回去,周澜薇又有别的说辞。

“师弟比我小,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我们当师兄师姐的,多照顾点是应该的。”

她好像忘了,他顾明煜也没了爹妈,这世上除了她,再没第二个亲人。

就在他二十七岁生日过去第二天,他敲开了领导办公室的门,递上了那份离婚报告。

也是那天,他把那份压在箱底的宇航员申请表寄了出去。

现在,他的手指在那张纸的边缘轻轻划过,心里那点疼,好像已经麻木了。

三年的功夫,足够把一腔滚烫的热血,熬到不冷不热。

月光凉得像冰水。顾明煜把那张纸对折好,塞进抽屉最里层,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那股子凉意才慢慢散开。他擦干身子,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顾明煜拉开窗帘,楼下花园里的田嫂瞧见他,立马挥着手喊。

“小顾,下来吃早饭啊!食堂今儿有新出锅的窝窝头,去晚了可就没了!”

田嫂是北方人,年纪跟顾明煜的妈差不多,就好这一口。

平时没少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照顾。

顾明煜冲她笑了笑。

“好嘞,我马上下来。”

他应着声,走到客厅,把日历又撕下了一页,这才下楼跟田嫂碰头。

俩人并排往食堂走,田嫂乐呵呵地问:“小顾啊,前几天你跟小周生日过得咋样?你们年轻人,肯定整得挺浪漫吧。”

一听见“周澜薇”三个字,顾明煜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还行。她说单位忙,就没怎么过。”

田嫂一听,立马帮着打圆场:“是是是,我家老李也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咱们当家属的,就得多体谅。”

顾明煜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已经没什么好体谅的了。

没几步路就到了食堂。

田嫂直奔卖窝窝头的窗口排队去了。

顾明煜在旁边的窗口前站着,捏着手里的粮票,琢磨着吃点什么好。旁边队伍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他偏过头,正好看到周澜薇和曹原站在那儿。

曹原笑得一脸灿烂。

“师姐,你昨晚上帮我弄材料熬了一宿,这会儿还陪我吃早饭,也太够意思了。”

“你那馋猫样儿,我还能不知道?”周澜薇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要是不来,你今天能饿死在宿舍。”

顾明煜的喉咙里像是被灌了口醋,又酸又涩。

他胃不好,以前也央求过周澜薇陪他来食堂喝碗热粥,她总说没空,太忙了。

现在曹原一句话,她就能连觉都不睡,家也不回地陪着。

他想把眼神收回来,曹原已经瞧见他了。

“明煜哥,真巧啊,你也来吃饭?”

曹原一出声,周澜薇才扭过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顾明煜。俩人目光对上,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冲他说:“昨晚值班,顺路带师弟过来吃点东西。你吃什么,我帮你打。”

顾明煜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客气的弧度。“不用了,我在这边排着呢,你们吃。”

周澜薇还想说什么,曹原扯了扯她的袖子。“师姐,到咱们了,你想吃啥,我请客。”

“用你请?我来。”

周澜薇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粮票递给打饭的师傅,再没看顾明煜一眼。

顾明煜也把头转了回去,死死盯着自己这队的窗口。他告诉自己,别看,别想,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他打好了早饭,端着餐盘路过那两人身边。曹原还冲他笑了一下。“明煜哥,我们这儿有位子,一块儿坐啊。”

顾明煜心口一抽。

“不了,有人等我。”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朝远处一个空位走过去。

身后,周澜薇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田嫂端着窝窝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问。

“那不是小周吗?她咋跟个男的一块儿吃饭,不跟你坐?”

“她师弟。”

顾明煜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稀饭。

田嫂一听就火了。

“师弟咋了?师弟就不用避嫌了?她可是结了婚的人!这男的也太不懂事了!”

是啊,连个外人都看得出不妥当,周澜薇却由着他。

他俩坐在一块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曹原才是她丈夫。想到这儿,顾明煜的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疼。

田嫂看顾明煜不吭声,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明煜,你等着!嫂子给你出气去!”

顾明煜一抬头,田嫂已经气冲冲地朝那边走过去了。他赶紧放下碗筷站起来想去拦。

只听见田嫂的大嗓门在食堂里炸开:“哎,你这个小伙子!你知不知道周团长是有丈夫的人?你这么拉拉扯扯的,是想破坏军婚啊你!”

这话一出来,整个食堂都静了,所有人的眼光都刷地一下看了过来。

曹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得不行。

“这位大姐,你瞎说什么呢!”

顾明煜刚赶到,正想开口,周澜薇冰冷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顾明煜,你以后就在家待着吧。”

“我不想每次你一出来,曹原就得莫名其妙地受委屈。”

“他不就是陪我吃个早饭吗?你至于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周澜薇的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曹原身上移到了顾明煜脸上。这场戏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煜才扯了扯嘴角,冲周澜薇笑了笑。

“我可没让谁替我出头。”

“不过,人心是杆秤,大家眼睛都亮着呢。”

“今天这事儿确实挺不好意思的。但往后我在哪儿,去哪儿,那是我自个儿的自由。”

说完这几句话,他扶着田嫂,转身就走出了食堂。

周澜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惊讶。

以前的顾明煜总是温温和和的,今天这几句话,却像是带了刺。

他的眼神,好像不再只围着她一个人转了,这让周澜薇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出了食堂,顾明煜就跟田嫂分开了。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绷着的那根弦就会断掉,让田嫂看出他的狼狈。

当初为了周澜薇,他扔掉了航天设计师的前途,一个人跟着她来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他让她不痛快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珍珠湖边,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看到一张长椅,往事一下子涌了上来。

三年前的八月二十八号,就是在这张椅子上,周澜薇晃着手里的红本本,一脸认真地跟他许诺。

“明煜,谢谢你愿意主内。以后你只要把家照顾好,外头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那时候,他还跟她开玩笑。

“我这后半辈子可就交给你了啊。你可得说话算话,不然我可是要跑的。”

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当初说出口的誓言是真的,只不过,这誓言过了保质期。

自从曹原来了,周澜薇就把那些话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得一点一点地,把给出去的心收回来,把丢掉的自己找回来。

回到家,顾明煜一头扎进了储物间,把那些落了灰的航天专业书全都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啃。

一个礼拜后,《朝阳日报》的头版刊登了“光梭七号”基地建成的消息。

“我国载人飞船‘光梭七号’已完成建造,宇航员选拔完毕,二十天后将面向全国观众,执行飞天任务。”

这消息像个炸雷,整个军属大院都炸开了锅。

报纸上还提了一句,今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会首次公布“光梭七字”空间站的内部构造。

顾明煜捏着报纸,手心有点出汗。不光因为他被选上了,还因为空间站设计师的名单里,有他爸妈的名字。

院里的大喇叭也跟着响了起来:“通知通知!今晚七点,大院操场放彩电,大家伙儿都来看载人飞船啊!”

院子里一片欢呼。顾明煜心里默默算着,离他走的日子,只剩下二十天了。

吃过早饭,顾明煜回到卧室,想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

可他一拉开衣柜,却愣住了。

这三年,他除了给这个家添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少得可怜。

几件换洗的衣服,手上这枚婚戒,还有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爸妈的合影,就再没了。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一个旧皮箱,又把墙上的照片摘了下来,用软布包好。他做好了随时都能走的准备。

晚上,家属大院的操场上人山人海。

顾明煜下楼挺早,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前排的周澜薇。

自打食堂那回事之后,俩人就没怎么正经见过面,就算在家碰上,也是各干各的。

顾明煜想,反正快走了,夫妻一场,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航天局预选的事儿告诉她。

他刚要抬脚走过去,就看见曹原凑到周澜薇耳朵边上,压着嗓子问。

“师姐,你真打算看完新闻就跟明煜哥摊牌啊?”

顾明煜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一直以为,周澜薇只是对他淡了,没想到,她连分开都盘算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最后还是转过身,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当空间站的画面出现时,周围的人都在喊,在鼓掌,顾明煜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八点一到,人群散了,周澜薇推门进屋。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她换了身衣服,看样子又要出门。“你睡吧,我今晚还得去单位值班。”

她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要把顾明煜整个人都吞进去。他拉开抽屉,看着那份离婚报告,轻轻说了一句。

“你看,咱俩还挺有默契。你想说的,我早就替你准备好了。”

这话被风吹散在空气里,他闭上眼,一滴眼泪砸了下来,又冷又硬。

从那天起,周澜薇几乎就住在了军区,偶尔回来一趟,俩人也说不上三句话。

日历一页一页地被撕掉,离他去基地报到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

那天晚上,顾明煜梦见了他爸妈。梦里他还很小,被他爸高高地举过头顶。

他爸眼睛里全是笑。“明煜,长大了想干啥?”

他用手指着天,声音又脆又响。“我要跟爸爸妈妈一样,当宇航员,去天上!”

他妈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好,等明煜长大了,这身航天服就留给你。”

他在梦里使劲点头,可一睁眼,屋里只有一片死寂。

他想着梦里的情形,后半夜翻来覆去地没睡着。天一亮,就摸起电话打给了赵叔。

赵叔是他爸妈的老同事,以前一个单位的。

“赵叔,是我,明煜。我想问问,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套航天服还在吗?”

他爸妈走之前,把那套衣服托付给了赵叔保管。他这些年没碰航天那摊子事,也就一直没去拿。

电话那头,赵叔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是明煜啊,放心,衣服好好的呢。”

顾明煜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那您能找人帮我送过来吗?”

赵叔立马答应了。“行啊,今天正好有同事去朝阳县,你给我个地址,我让她给你捎过去。”

顾明煜报了家属院的地址。挂了电话,他看着衣柜里那几件旧衣服,决定去商贸城买点新的,顺便备些去基地要用的东西。

他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还没走出院子,就听见几个军嫂在树底下大声聊天。

“哎你们猜我昨天瞅见啥了!我去给我家老徐送饭,看见周团长的车里坐着个男的!”

“可不是嘛,我上回在食堂也看见了,坐她边上,长得挺精神一小伙儿。”

顾明煜一听就知道她们在说谁。

他没停下脚,迎着早上的太阳走出了大院的铁门。

自从亲耳听见周澜薇要跟他“摊牌”,他就知道,散伙是早晚的事。

还好,他先一步放了手。

从商贸城回来,天都黑了。顾明煜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门口戳着一个大纸箱。

他心里一动,赶紧把箱子搬进屋。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套蓝白相间的航天服。

衣服用透明的塑料布包着,掀开布,底下还有一封信。

信纸上,是他爸熟悉的字迹。

“明煜,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是想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顾明煜的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他站起来,把那套航天服穿在身上,走到镜子前。

白色的衣服,圆形的头盔,镜子里的人,好像真的成了一名宇航员,也好像跟他爸妈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他眼眶发热,声音都哽住了。“爸,妈,我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澜薇站在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穿这身干什么?你报名宇航员了?”

顾明煜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周澜薇会在这时候回来。他刚想解释,周澜薇的话就砸了过来。

“赶紧脱了吧,跟个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她慢慢走进来,带进一股子冷风,吹得顾明煜心里发凉。

他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爸妈留下的,赵叔今天让人送来了,我就试了试。”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把那身衣服脱了下来。

客厅里,周澜薇脱下军装外套,看着空荡荡的饭桌,又皱起了眉。“今天没做饭?”

顾明煜叠着衣服,眼神飘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这么晚了,出去吃吧。”

周澜薇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刚坐进车里,周澜薇就问:“去哪儿吃?”

顾明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有点飘。

“去北街那家东北铁锅炖吧。”

周澜薇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

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顾明煜熟门熟路地朝右手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老板拿着菜单迎上来,一脸热情。

“周团长,顾同志,可有日子没见了!今儿还是老样子?”

周澜薇点了菜,一锅炖菜冒着滚滚的热气被端了上来。

在白茫茫的雾气里,顾明煜的思绪飘回了前年冬天。

那时候,周澜薇刚提了团长,拿了奖金,非要拉着他出来庆祝。

俩人顶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这家店。

那时候他们没车,吃饭也得算计着来,可周澜薇握着他冻得通红的手,他心里比锅里的火还热乎。

现在什么都有了,心里那点热乎气儿却没了。

他回过神,桌上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周澜薇夹菜的声音。

他开了口,打破了沉默。“澜薇,没想到老板还记得我们。”

周澜薇头也没抬,往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催他。

“嗯,快吃吧,再煮就烂了。”

看她不想说话,顾明煜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吃完饭,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明煜心里算着,还有十二天,这告别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他看着地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停下脚,叫了一声:“周澜薇。”

“师姐,明煜哥,这么巧!我刚在附近买点东西,就碰见你们了。”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曹原的声音打断了。周澜薇的眼睛里,好像瞬间亮了一下。

顾明煜站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周澜薇的眼神很温和,她看着曹原。“忙完了?要不我捎你一程?”

“啊?那多不好意思。要不你跟明煜哥先回,我走回去就行。”曹原有点尴尬地看了看顾明煜。

顾明煜还没开口,周澜薇已经抢先说了。

“没事,你们宿舍就在家属院边上,顺路。上车吧。”

顾明煜还站在风里,周澜薇已经替曹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告别,又被堵了回去。

车里的空气很闷。

曹原笑着打破了沉默。“明煜哥,你跟师姐刚才是去吃那家铁锅炖了吧?”

顾明煜点了下头。“嗯。”

曹原又转向周澜薇,笑嘻嘻地说:“那家店是真好吃,不愧是老字号。上次出任务路过,师姐也带我去过一回。”

顾明煜没接话,把脸转向了窗外。后视镜里,曹原还在说。

“来这儿大半年了,多亏师姐照顾,感觉跟有了个家似的。”

顾明煜垂下眼。他跟周澜薇约会的地方,她也带曹原去过了。

对她来说,曹原恐怕早就不只是个师弟那么简单。

想到这些,他只觉得心口像扎了根刺,想拔,又怕疼。

好不容易到了家属院,顾明煜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懒得维持了,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大步往院里走。

过了一会儿,周澜薇跟了上来。她看着顾明煜发白的脸色,好像也意识到车上那些话不合适。

“曹原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就带他去尝尝。”

顾明煜停下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事,我明白,你一向都很会照顾人。”

可他一回头,看见她脖子上那块红印时,那点平静瞬间就裂了。

周澜薇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点急地解释。

“蚊子咬的。”

顾明煜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她。“周澜薇,你想离婚吗?”

他的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没风也没雨。

周澜薇的眼神却一下子暗了下去。“你胡说什么?军婚受保护,不能随便离!”

她气冲冲地甩开他,快步走到家门口,开门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明煜站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秋夜的凉气浸透了骨头,他才推门进去。

他一进屋,周澜薇就发现了墙上那块空着的地方。

“我爸妈的照片呢?”

顾明煜愣了一下,随口扯了个谎。

“落了点灰,我拿下来擦擦,忘了挂回去。”

他说完,就走进了卧室。

如果她真正在意这个家,就会发现,日历已经撕掉了好几页。

周澜薇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家,心里有点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

她想了想,大概是晚上的事真把他惹生气了。

平日里他脾气那么好,谁不夸她找了个好男人,支持她事业,还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

她决定跟他再谈谈。她走进卧室,看见顾明煜刚从浴室出来,就站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很久没离得这么近了,顾明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周澜薇抬起头,用一种比平时都软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曹原的事,你生气了?”

“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他真的只是我战友。”

顾明煜这才明白,她是在为曹原的事低头。

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我懂了。”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周澜薇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转身进了浴室。

顾明煜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可是周澜薇,如果只是战友,你为什么会带他去我们约会的餐厅?

如果只是师弟,你为什么记得他所有喜好,却偏偏忘了我这个丈夫?

失望攒够了,顾明煜也懒得再问了。

离婚报告已经写好,他算过时间,冷静期结束那天,正好是他离开大院,去航天局报到的日子。

想到这儿,他转身拉开柜子,拿出被子和枕头,开始在地上打地铺。周澜薇从浴室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补了一句:“刚BB机响了,荣兴居民楼着火,有群众被困,让我去支援。”

顾明煜知道事情严重,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周澜薇走了,夜越来越深,他关了灯,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天都亮了,身边还是空的。

顾明煜习惯性地去撕日历,送报纸的正好来敲门。他拿回报纸,一打开,一张火光冲天的照片就撞进眼里。

【荣兴居民楼意外失火,火势凶猛,伤亡严重!】

顾明煜的心猛地一紧,想到一夜未归的周澜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赶紧换了衣服,想去单位看看她,好歹求个心安。

到了办公室,没看见周澜薇的影子。一个警卫员走过来。

“姐夫,找周团长吧?她在医务室呢。”

医务室?她受伤了?

顾明煜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指示牌就往医务室跑。

刚到病房门口,他就看见曹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周澜薇坐在床边,胳膊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看来是伤得不轻。

病房里,几个脸上还带着黑灰的战士正小声说着昨晚的事。

“团长,昨晚上要不是曹师弟拼了命冲进去救你,你俩都悬了。你背着他出来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还是头回见你这女战神失态呢。”

“可不是嘛,师弟那句‘醒了就娶你’,你打算咋回啊?”

“唉,当初你俩要是成了多好,现在你都结婚了,这旧情复燃,怕是难喽。”

顾明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她对曹原那么好,不是什么姐弟情深,是心里头那块白月光,是抹不掉的朱砂痣。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了,他才慢慢走进去。

周澜薇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他,随口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顾明煜看着她胳膊上的绷带。

“报纸上看见新闻,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小伤。”周澜薇的语气很淡,眼神又回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顾明煜的喉咙发紧。“他怎么样?”

周澜薇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昨晚火太大了,救了一晚上。师弟也受伤了,还没醒。”

“没事,你是军人,救人是应该的。”顾明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乱,我先送你回家吧。”

他伸出手想扶她,周澜薇却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你留在这儿照顾他吧,我自己回去就行。”顾明煜说。

周澜薇回了一句:“也好。”

顾明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他想起了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又想起了这半年来周澜薇对曹原的种种。

他也曾信过她说的,只是师姐对师弟的照顾。现在才明白,那都是因为爱。

如果当年曹原没有调走,是不是就没他什么事了?

顾明煜抬头看着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忽然就想通了。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条该他走的路。既然走错了,那就掉头吧。

第二天。

客厅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顾明煜赶紧过去接。

“顾同志吧?我是航天发射基地的,麻烦你准备一下更详细的体检报告,还有直系亲属的档案信息。”

顾明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才发现月份已经翻到了底。

下个月三号,他就要去报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火苗,在他心里烧了起来。只剩三天,他就能离开这儿了。

他拿了个小本子,把电话那头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早饭随便扒拉了两口,他就第一个跑到了医院。

一整个上午,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多少管血,在各个科室之间跑来跑去,像个没头苍蝇。直到天都快擦黑了,才把所有的报告都拿到手。

临走的时候,给他看报告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啧啧称奇:“小顾同志,你这身体底子可真够棒的,每个指标都漂亮得很,完全就是宇航员的料子。”

顾明煜听了,心里头有点庆幸,又有点酸涩。

是他爸妈的好底子,给了他一副能上天的身体。

他揣着那沓报告,心情好了不少。回到家冲了个澡,正准备躺下,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下一秒,周澜薇推门走了进来。

曹原还没出院,他以为她今晚不会回来。床头那堆体检报告,他都来不及收。

周澜薇当兵的,眼睛尖,一进来就皱起了眉毛。“你不舒服?”

顾明煜不想多解释,随口应付了一句:“没,就是最近睡不太好,去查了查。”

周澜薇听了,点了点头。“那我睡行军床,不吵你。我先洗个澡,这两天快累死了。”

她说完,就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很快,里头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顾明煜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那片冷冰冰的月光,心里头一遍遍地念叨着。

再快一点,时间再快一点就好了。

第二天,顾明煜睁开眼,行军床已经收起来了,被子叠得像块豆腐,周澜薇早就走了。

他看了看准备好的资料袋,就差最后一份家里人的档案了。

正想着,空间站那边的电话又来了,说是为了保密,报到时间提前到今晚九点,会有专车来接。

顾明煜挂了电话,立刻出门买了张回老家的火车票。他得回洛城航天所,去拿爸妈的档案。

他站在检票口,看着火车头顶着浓烟,轰隆隆地开过来,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他第一次来这儿的画面。

那时候,周澜薇就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站在出站口等他。他隔着车窗,一眼就看见了她那个又飒又挺拔的影儿。

他还记得,他下了车,她冲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明煜,往后,多指教。”

可惜,三年一晃就没了,剩下的回忆也零零碎碎。连他手里这张火车票,都换了新样子。

倒计时八小时,顾明煜回到了洛城。

他下了车,直接打了个车去航天所。

赵叔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一见他就使劲挥手。俩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聊着。

“明煜,听说你选上‘光梭七号’了?叔真替你高兴!澜薇呢?没跟你一块儿来?”

顾明煜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碰巧赶上了。她单位忙,我自个儿回来的。”

赵叔看他这么说,也没再多问。“走,叔带你转转,看看你爸妈以前工作的地方。”

俩人走进一个巨大的银色球形建筑里,顾明煜一进去,就被正中央那艘巨大的载人飞船给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赵叔看着那飞船,摇了摇头。“你爸妈当年,就是这艘‘光梭五号’的备选宇航员。可惜啊,那场车祸……最终也没能上去。”

顾明煜站在这庞然大物跟前,好像能透过这层冰冷的金属,听见爸妈的声音。

参观完,他才想起正事。“赵叔,我这次回来是想拿我爸妈的档案,晚点还得赶回去。”

赵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早给你备好了。你爸妈要知道你出息了,在天上也得笑出声来。”

顾明煜眼眶一热,跟赵叔道了别。

倒计时六小时,顾明煜回到了以前的家。小区周围的楼都变了样。

他走到四楼,从包里摸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熟悉的尘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家具上都盖着白布,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还挂着。

照片里,他爸妈抱着他,三个人笑得一脸灿烂。

他看着照片里的人,眼圈红了。“爸,妈,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再也没人回答他。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才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临走的时候,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支持我的。”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窗帘哗啦啦地响,像是他爸妈在回答他。

倒计时五小时,顾明煜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倒计时一小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明煜刚走进家属院大门,就碰上了正准备出门的周澜薇。

她看见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顾明煜不急不慢地说。

“以后早点回,天黑了不安全。我回单位了,晚上不用等我。”

她说完,拉开车门就上了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好。”顾明煜轻轻地应了一声。

确实不用等了,再过一个钟头,他就走了。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他低声说了一句:“再见了,周澜薇。以后,各走各的路吧。”

倒计时半小时,顾明煜上了楼,把所有零碎的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电话响了。

“顾明煜同志,车已经到您楼下了。”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日历撕到了最后一页,墙上的闹钟,时针正好指着九。

他把手上的婚戒褪下来,跟抽屉里那份离婚报告一起,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夜空黑得像块幕布,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

从今往后,他顾明煜就是要去奔那片星辰大海的人了。

他坐上去基地的专车,车子慢慢驶离了家属院。他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建筑和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不是舍不得,更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顾明煜同志,你好,我是来接你们的,也是你们的指导员,我叫邹宇。”

开车的人突然开了口,把顾明煜的思绪拉了回来。

“您好,邹教练。”顾明煜坐在后座,笑了笑。

邹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对,以后叫我邹教练就行。”

顾明煜这才发现车里就他一个人,有点好奇。“其他人都接到了?”

邹宇笑了。“他们陆陆续续都到了,你住得远,所以是最后一个。”

顾明煜想了想,也是,军区家属院离市中心确实偏。

一路上,邹教练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问了他不少情况。

车子开出朝阳市,又颠簸了三个小时,才到了另一个城市——曹沅市。

顾明煜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再醒过来,车正好停了。

“到了,顾明煜同志。”

他揉着眼睛往外看,车停在一座比洛城航天所更宏伟的建筑前。

透过车窗,他看见大门上写着一行大字:“曹沅第一航天发射基地”。

邹宇先下了车,替他拉开车门。顾明煜还有点不敢相信,昨天还在那个压抑的家里,今天就真的站在这儿了。

他下了车,邹宇从后备箱帮他把行李拿出来,然后带他走到门口一个显示屏前。

邹宇一站过去,屏幕就亮了,发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一道红光扫过,几秒后,屏幕又响了:“验证通过。航天员指导员,邹宇。”

旁边一扇银色的门缓缓滑开,顾明煜看得目瞪口呆。

结婚前,他在洛城也接触过航天单位,但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他还是头回见。

他跟着邹宇刚走进去,门外的警报就响了:“警报!有不明身份人员闯入!”

邹宇赶紧回头冲屏幕解释:“小天别叫,这是新来的宇航员,明天带他来录信息。”

“好的。”屏幕应了一声,就黑了。

“邹教练,这系统也太厉害了!”顾明煜有点兴奋。

“是吧,我们基地自己研发的,叫小天,整个基地它都管着。以后你有事也能找它。”邹宇笑着说。

“小天随时为您服务。”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明煜点点头,俩人继续往里走。

里面各种各样的建筑看得他眼花缭乱。他们走到一座金字塔形状的银色建筑前,邹宇才带他进去。

大厅里站着几个人,看见他俩,都迎了上来。

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笑着朝他伸出手。

“你好啊,顾明煜同志。我是基地的总指挥,沈重。欢迎你!”

顾明煜赶紧伸出手。“您好,沈指挥官。”

“这几位都是这两天刚到的,跟你一样,都是预选宇航员。”沈重又给他介绍了其他人。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沈重看见顾明煜脚边的行李,就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让邹教练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

邹宇就指派了一个叫陈烈的男生,带顾明煜去宿舍。

那男生挺热情,主动帮他提了一半行李,俩人边走边聊。

“嘿,我叫陈烈,也是刚来的。前面就是男生宿舍了。”

顾明煜有点不好意思。“我叫顾明煜。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陈烈摆摆手,笑得挺爽朗。“没事儿!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这次一共选了六个人,俩女的,四个男的。”

顾明煜有点惊讶,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自己竟然真的被选上了。

到了宿舍,条件比他想的好太多。一个挺宽敞的双人间,一张床是陈烈的,另一张空着,是他的。

他把东西都收拾好,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周澜薇回家拿个公章。

她一进门就去翻电视柜,可翻了半天也没找着。

“明煜,我放柜子里的章你看见没?单位急用,你快出来帮我找找!”

她喊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煜?明煜!”她走进卧室,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有点纳闷。

这一大早的,人又跑哪儿去了?最近怎么老是见不着他人?

她没多想,拉开衣柜想继续找,结果一打开就愣住了。衣柜里空了一大半。

不对,不是少了一半,是男人的衣服,一件都没了!

周澜薇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家。

她冲进卫生间,洗漱台上顾明煜的牙刷牙杯不见了,浴室里他的毛巾也不见了。

这下她彻底慌了。她跑回客厅,东张西望,才看见桌上那枚婚戒底下,压着一张纸。

她跑过去,还没等拿起那张纸,就先看见了“强制离婚报告”那几个刺眼的字。

周澜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想起昨晚在楼下碰到顾明煜的样子。

他昨晚就走了?怎么可能?

她抓起车钥匙和那份报告就往楼下冲。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回了军区,直接闯进了军长的办公室。

“军长,我丈夫这份离婚报告,你们什么时候批的?”她眉头锁得死紧。

军长被她这没头没脑闯进来的架势弄得一愣。“一个月前就批了啊,你不知道?他上次来……”

“这份报告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

周澜薇急昏了头,都忘了眼前坐的是谁。

“周澜薇同志,你自己的丈夫你跑来问我?”军长火了,“保家卫国是你的职责,连自己家里的事都理不清,我怎么敢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周澜薇站在办公室中央,听着军长的训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明煜去哪儿了?

“给你三天假,回家把私事处理好再来报到!”军长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签了字,扔到她面前。

周澜薇捏着那张假条,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办公室。曹原正好路过,看她那样子,就问了一句:“师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澜薇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看都没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曹原看着她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但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敢再追上去。

周澜薇坐进车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顾明煜能去哪儿。

她看着手里的离婚报告,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死了心的。

她回想这一个月,才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冷冰冰的。

那种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她太大意了,如果不是她这么迟钝,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

她越想越烦,又把车开回了家属院。

顾明煜爸妈都没了,这世上除了她,他再没别的亲人。

在院里,他关系最好的大概就是田嫂了。她又急匆匆地跑去了田嫂家。

“什么?明煜不见了?你这个当媳妇的是怎么搞的!”田嫂一听就炸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忙,自己男人都看不住,还有心思跟别的男的眉来眼去的!我要是明煜,我也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周澜薇从头浇到脚。

难道,他走真的是因为她对师弟太好了?

她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觉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冷。

她坐在沙发上,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他能去哪儿。

这些年,顾明煜这个丈夫,做得几乎没话说。为了她,辞了工作,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每次她回家,桌上都有热饭热菜,换下来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

周澜薇忍不住想,她又为他做过什么?除了让他等,好像什么都没有。

上次他去单位看她,她还在病房里守着另一个男人。

她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把这么好一个人给弄丢了。

他会不会回洛城老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就想起了上次看见顾明煜穿着航天服的样子。

她赶紧跑回家,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赵叔的电话。

“赵叔,明煜回去了吗?”她急得满头是汗。

“他昨天刚回来,拿档案去航天基地报到了啊,你不知道?”赵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报到?报什么到?”周澜薇一脸茫然。

“他选上宇航员了啊,你不知道?”赵叔也有点奇怪。

周澜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乎是喊出来的:“什么?宇航员?!”

她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问:“那您知道他去哪个基地了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就听他说是回来拿资料,别的没多说。这些事他没告诉你?”赵叔听着有点不对劲。

“没有,我这两天太忙了,估计他没机会说。赵叔,我先挂了。”

她没等赵叔再说话,就挂了电话。

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半天都回不过神。

顾明煜早上跟陈烈一起去吃了早饭,食堂的早餐是专门给他们配的,花样多,营养也好。

吃完饭,俩人就去了大厅跟其他人集合。

邹教练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人一到齐,就带着他们开始参观基地。

“我们基地功能区很多,先带你们看看核心办公区。”邹教练领着他们走进一栋大楼。

楼里特别敞亮,科研人员一个个都埋头在自己的工作台前。

顾明煜跟陈烈好奇地东看西看,感受着这股子紧张又专注的劲儿。

“这里是行政中心,开会、培训都在这儿。”邹教练指着一个大会议室说。

接着,他们又去了研发中心。

各种高精尖的设备看得人眼花缭乱。

“航天器设计,飞船研发,通信技术,都在这儿搞。”邹教练解释道。

顾明煜听得入了迷,想着自己以后也能参与其中,心里就一阵阵地激动。

然后,他们又去了航天员训练中心。

模拟舱,失重水槽,离心机……各种设备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你们以后的日子,大部分都要在这里过。”邹教练说,“训练非常苦,但必须得过关。”

大家都齐声应着,顾明煜和陈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正在训练的宇航员,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参观完训练中心,又去了数据中心。

一排排巨大的计算机嗡嗡作响,负责收集和分析所有航天数据。

“这里是飞船在天上的眼睛和耳朵。”邹教练说。

最后,他们还看了后勤服务区,食堂、宿舍都在这儿。

“邹教练,这就是我们早上吃饭的地方吧!”陈烈兴奋地问。

“对,你们的生活起居都围绕着这一块。”

参观结束,顾明煜心里又激动又感慨。

他觉得,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天刚蒙蒙亮,顾明煜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

训练中心的每一天都是挑战。

体能训练,他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限。失重训练,他吐得天昏地暗,但擦干嘴又继续。

心理辅导室里,他学着怎么在高压下保持绝对的冷静。

除了身体上的磨练,他还得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知识。

飞船操作,紧急预案,太空医学……他每天学到深夜。

训练很苦,但他认识了一帮能一起吃苦的兄弟。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但都揣着同一个上天的梦。

他们互相打气,一起扛过最难熬的日子。

这一个月,邹教练把顾明煜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他不止一次地跟沈重说,这小子有股子韧劲儿,是个好苗子。

在邹教练的指导下,顾明煜的进步飞快,各项考核成绩都名列前茅。

然而,顾明煜觉得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一次模拟飞行训练,把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在各种身体指标上都拔尖,那些训练对别人来说是煎熬,对他来说却不算太难。

但在心理抗压这块,光有天赋没用。

虽然他的心理素质评估早就过了线,甚至比一般人强不少,但要想真正上天,不出一点岔子,他还差得远。

这次训练,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真到紧急关头,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还是让他手忙脚乱。

训练一结束,他就一个人缩在休息区的角落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懊恼和挫败。

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煜,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谁来这儿都得脱层皮,没那么容易。”

顾明煜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教练,我真的尽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邹教练看着他,笑了笑。“光使劲不行,还得用对方法,稳住心态。你得学会在压力最大的时候,脑子还能转,而不是被那点害怕的情绪牵着鼻子走。记住,栽跟头不丢人,爬不起来才丢人。”

顾明煜听着邹教练的话,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儿慢慢平复下来。

他定了定神,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教练,我明白了。我会再试试,换个法子,我相信我能行。”

邹教练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我相信你。”

自从赵叔在电话里漏了口风,周澜薇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打听顾明煜的下落。

她破天荒地请了长假,这在她的军旅生涯里是头一回。

军长大概是念着她这些年的辛苦,也可能是想让她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大笔一挥,批了她三个月。

她拿着假条走出军区大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曹原。

曹原也听说了风言风语,看见她手里的假条,就凑上来,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

“明煜哥可能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师姐你何必放下工作去找他呢?”

周澜薇找了整整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的火正没处撒。她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那是我男人!我不找他谁找他?”

曹原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被她一句话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一个月,周澜薇托遍了所有能搭上关系的朋友,还是没问出顾明煜到底在哪个基地。

那个曾经一尘不染的家,现在乱得像个狗窝。屋里没有人气,冷得像冰窖。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推开门,都能看见顾明煜在厨房忙活的背影。现在家里空荡荡的,钢绞线厂家再也没人等她,她才真正明白了他这三年的感受。

一天又一天,无休无止的等待,原来是这么熬人。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捏着那枚冰凉的婚戒,看着窗外的黑夜,脑子里忽然闪过他跟她求婚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兵,他是航天单位的技术员。

顾明煜的爸妈不同意他俩的事,说他们俩的职业,一个比一个忙,除非有一个人愿意牺牲事业顾家。

他们提了个很苛刻的条件:只要周澜薇能立个功,就同意这门婚事。

那本来就是他爸妈设的坎,没想到为了能早点结束异地恋,为了不用每次都盼着假期,坐五个小时的火车来回跑,她真的拼了命去训练,最后还真让她立了功。

她揣着那份喜悦,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跑到他家,跪在他爸妈面前,求他们同意。

可他爸妈就这么一个儿子,舍不得他放弃前途,最后还是把她赶出了门。

她以为俩人就这么散了,没想到第二天,顾明煜就冒着大雪,坐火车来找她了。

他拖着两个大箱子,还有他自己。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他趴在车窗上,冲她使劲挥手。她当时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这个男人好。

可没想到,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忘了珍惜。

她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在醉意里,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大雪天,那个拖着行李箱,脸冻得通红的男人,正笑着朝她挥手。

与此同时,顾明煜的心理训练还是没起色,邹宇想了个新招。

这天一早,邹宇在训练中心把顾明煜叫住了。

“邹教练,找我有事?”

邹宇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给你找了个帮手。”

顾明煜还没反应过来,邹宇身后就走出来一个女人,五官像刻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英气。

那女人个子很高,得有一米七出头,眉眼清冷,嘴唇的颜色却很饱满,鼻梁又高又挺,上面还有颗不安分的小痣。

“你好,我叫舒雯。”

顾明煜看着她,一下就愣住了。

舒雯伸着手,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赶紧伸手握了上去。

“你好,我叫顾——”

“我知道,顾明煜。”

舒雯的声音又清又脆,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被吸引了过来。

陈烈眼睛都直了,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我靠,咱们这儿来了个大美女啊!”

这话一出,队里其他几个女同志不乐意了。“怎么,我们就不算美女了?”

陈烈嘿嘿一笑,做了个鬼脸,没敢再接话。

顾明煜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觉得有点意思。

邹宇看大家对新人这么好奇,干脆吹了哨子。

“集合!”

大家伙儿立刻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舒雯。她在之前的选拔测试里,所有项目都是第一。”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

“所有项目第一?那也太牛了吧?”

“那不是可以直接进飞行队了?”

“长得好看,还这么厉害,简直了!”

邹宇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你们猜得没错,这次‘光梭七号’上天三个人,有一个名额已经内定了,就是舒雯。”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顾明煜也吃了一惊。

陈烈大声问:“那我们呢?不就只剩两个名额了?”

邹宇点点头。“对,所以你们都得给我拿出玩命的劲儿来。”

顾明煜站在人群里,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

“今晚一起吃饭,给新同志接风!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一会儿大厅集合!”

大家散了之后,还在议论纷纷。邹宇把顾明煜叫到了一边。

“明煜,以后你的心理抗压训练,就由舒雯负责。她在这方面是专家,跟着她好好学。”

顾明煜看了舒雯一眼,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好的,教练。”

他转向舒雯,还没开口,她就先说话了。

“请多指教了,顾明煜。”

顾明煜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晚上,大家跟着邹宇去了基地餐厅。

宇航员有纪律,不能出去吃,但基地的餐厅一点不比外面的差,菜色多得眼花缭乱。

只是所有不适合他们吃的菜,都用别的食材替代了,味道却差不离。

餐厅里,大家举着杯子,气氛很热烈。

舒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坐在了角落里的顾明煜旁边。

陈烈起哄道:“明煜可以啊,一来就配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搭档,教练你可不能偏心啊!”

大家都笑着看他俩,顾明煜尴尬得脸都红了。

没想到舒雯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举起杯。“好了好了,我敬大家一杯。我之前请假,好多人还不认识。以茶代酒,大家随意!”

大家立刻举杯,一起喊:“祝我们都能征服星辰大海!”

很快,顾明煜就开始了和舒雯一对一的心理抗压训练。

舒雯在基地里是个传奇人物,飞行经验丰富不说,在心理训练上更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训练第一天,顾明煜早早就到了训练室,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结果,他从早上一直等到快吃午饭,舒雯才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顾明煜等得有点不耐烦。

“别急。心理训练是所有训练里最重要的。在天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压力能把人压垮。”舒雯不紧不慢地解释。

顾明煜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的训练方法就是让我干等?”

“这是热身。让你学会在焦虑的时候,怎么保持冷静。”舒雯说得轻描淡写。

看着她这副样子,顾明煜实在很难相信,这个女人能帮他进步。

训练开始,舒雯先带着他做了一套放松练习。

两人坐在安静的训练室里,闭着眼,跟着她的引导深呼吸。

然后,舒雯打开了虚拟现实设备,开始模拟各种紧急情况。

飞船失控,氧气泄漏……各种险情接踵而至。

顾明煜手忙脚乱地应对着,刚想再来一次,舒雯却关掉了设备。

“今天就到这儿,吃饭去。”

“我还想再试一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雯拽着胳膊拉出了训练室。

看着前面这个女人的背影,顾明煜觉得她真是个怪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是基地里的第一名。

到了食堂,两人打好饭,舒雯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

她看顾明煜盘子里的菜不多,就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胸肉夹给了他。

“多吃点,才有力气训练。”她的语气很平淡。

“就你那半小时的训练,我用得着吃饭?”顾明煜忍不住吐槽。

舒雯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别小看我。我的方法,时间短见效快,不信咱俩打个赌。”

顾明煜还真不信这个邪,他盯着她:“赌什么?”

舒雯正埋头吃饭,一抬头,正好撞上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愣了一下。

看她不说话,顾明煜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说啊,赌什么?”

舒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还没想好……要不,谁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

顾明煜想了想。“行,谁输了就得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件事。”

舒雯这才抬起头,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重重地握了一下手,一场新的较量,就这么开始了。

周澜薇那三个月的假,就是为了找到顾明煜。

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也慢慢品出了他当年的苦。

不管还不还见得着他,她都想把一些话说给他听。

在家里待着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去洛城碰碰运气。

坐上南下的火车,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想,顾明煜离开的那天,是不是也坐着这趟车,看着同样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厢里人来人往,五个小时的路程,显得特别长。

他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犹豫,可以回头,但他还是走了,可见是失望到了极点。

周澜薇最后悔的是,她是顾明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可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心里在想什么。

火车到站的广播响了。

周澜薇背上包,车一停稳就挤下了车。

洛城站,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那时候,她一有空就从朝阳跑过来,就为了见他一面。

家里那个铁皮饼干盒里,攒了厚厚一沓火车票。

可现在,才三年过去,洛城站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她想了想,结婚以后,她好像一次都没陪他回来过。

唯一的一次,是他爸妈去世,她也因为任务,最后才赶到。她还记得,顾明煜一个人跪在灵堂前,看到她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她说:“澜薇,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当兵,她尽职尽责。可当老婆,她实在太差劲了。

她没出站,而是走到了车站旁边那个小公园。

公园里,杏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她抬头看着那棵树,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眼前这栋老旧的筒子楼,就是顾明煜当年上班的地方。

那时候,周澜薇跟着部队在洛城搞强化训练。

有一天,顾明煜跟领导吵了一架,下楼买根冰棍消气。周澜薇是训练太苦,偷偷溜出来喘口气。

顾明煜拿着一片杏叶,边走边自言自语,没看路,一头撞在了她身上,冰棍糊了她一身。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她当时火气也大。

顾明煜本来想怼回去,一抬头看见她军装上的惨状,气焰一下子就没了,一个劲儿地道歉。

周澜薇也正想看看撞自己的是谁,一低头,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那片淡绿的杏叶,配上他干净的白衬衫,还有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

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傻了。

一段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训练结束,她回了朝阳,两人就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

在洛城的那段日子,是周澜薇这辈子最怀念的时光。

她弯腰捡起两片杏叶,放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她撑开伞,走到了顾明煜家楼下。

正巧碰上房东太太下楼,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周?是明煜那个女朋友吧?”

周澜薇收起伞,才看清是房东太太。“阿姨,是我。”

“哎哟,好久不见你们了!你跟明煜还好吧?”房东太太笑呵呵地问。

周澜薇听她这口气,就知道顾明煜没回来过,眼神暗了暗。

“挺好的,他当上宇航员了。”

房东太太一听,激动得直拍手。“真的啊?那孩子总算继承他爸妈的遗志了!有你这么好的媳妇,他爸妈也能放心了。”

周澜薇勉强笑了笑。“阿姨,我回来得急,忘了带钥匙,您能帮我开下门吗?”

“行啊,他爸妈以前老出差,备用钥匙一直放我这儿。你等着,我上去给你拿。”

房东太太噔噔噔上了楼。

周澜薇也跟着上去,看着四楼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房东太太拿了钥匙给她。“这钥匙你回头带给明煜吧,老放我这儿也不是个事。”

周澜薇点了点头,等房东太太走了,才打开了门。

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她赶紧过去关上。

看着这个积满灰尘的家,她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爸妈没了,这个家也就空了。他想回来,也只能面对这样一个冷冰冰的房子。

她还记得,自己就跪在这张沙发前,跟他爸妈保证:“只要你们同意,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可就算他爸妈没同意,他还是一个人拖着行李来朝阳找她,跟她领了证。

她眼眶湿了,走进顾明煜的房间,想找点他爱过她的证据。

最后,在书柜顶上的一个饼干盒里,她找到了几封没寄出去的信。

其中一封的日期是三年前。

“1986年12月18日,澜薇,下雪了。”

“北方真冷,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加衣服了吗?我们已经五个月没见了,我很想你。”

周澜薇看着那几行字,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爱意。

她想,这封信大概是因为他爸妈的反对,才没能寄到她手上。

所以,她收到的,永远只有那句干巴巴的“天冷了,多穿衣服”。

一天的劳累和窗外连绵的雨声让她不自觉地趴在顾明煜的书桌上睡着了。

航天发射基地的会议厅里。

“顾明煜,你的心理抗压能力还是没见提高!”邹宇在宣布这个月的训练成绩,顾明煜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他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不是说过跟着你训练,我会有进步吗?怎么成绩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顾明煜低声对舒雯说。

“我说了会有进步,但不是现在,你急什么?”舒雯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顾明煜一边看着台上公布成绩的邹宇,一边继续低声和舒雯讨论:“我可是想成为‘光梭七号’的航天员,你可别拖我后腿。”

站在台上的邹宇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提高了声音:“顾明煜同志,舒雯同志,你们对我的评分有什么意见吗?”

顾明煜这才意识到,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讨论训练方法。”

“哦?有什么好方法不分享给大家吗?既然这样,你和舒雯一起上台来谈谈吧。”邹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明煜尴尬地连连摆手,正想找借口推脱,舒雯却抢先开口:“邹教练,顾明煜的训练还不到位,不如让我来说吧。”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笑,顾明煜也愣住了。

只见舒雯利落地走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就开始讲解。

“作为航天员,一旦我们进入太空,会面临各种不可预知的紧急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首先要……”

顾明煜坐在台下,对这位平时和他斗嘴,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帮他解围的女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全程注视着舒雯,她的话他没听进去,只看到她最后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都是对舒雯的赞赏。

舒雯回到座位后,顾明煜才回过神来。

舒雯对他那呆滞的眼神打了个响指,笑着开玩笑:“怎么样?被我的才华迷住了吧?”

顾明煜转过头去,掩饰尴尬:“胡说,你那点本事。”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后继续说:“确实不错。”

舒雯没想到会得到他的认可,她已经准备好了顾明煜的吐槽,却没想到他竟然赞赏了她,让她也感到意外。

两人正尴尬时,陈烈从前面转过头来对他们说:“你们听说了吗?过两天,‘光梭六号’的航天员前辈会来我们基地。”

顾明煜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邹教练特意请他来给我们传授经验。”陈烈解释道。

舒雯则一脸不屑,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去过太空吗?”

“去过宇宙的人,这还不算牛吗?舒雯,你可别太自大了。”

顾明煜一看到舒雯那副样子,立刻就反驳她,舒雯没再吭声,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陈烈皱着眉头对顾明煜使了个眼色:“她怎么了?是不是你惹到她了?”

“谁知道呢。”

顾明煜心里也有点不痛快,心想自己不过就说了一句,怎么她就走了。

他仔细一琢磨,平时舒雯虽然有点赖皮,但对人还是挺尊重的,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想越烦躁,他索性就拉着陈烈一起回了宿舍。

等周澜薇再次睁开眼睛,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顾明煜长大的地方,拿起钥匙就出门了。

在回家之前,她还特意去了洛城航天所,找赵叔要了所有航天基地的资料。

周澜薇还没告诉赵叔她和顾明煜离婚的事,一方面是怕他担心,另一方面她自己也不认为他们已经离婚了。

但赵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丫头,婚姻难免有磕磕碰碰,明煜是个好人,你一定要珍惜。”

告别赵叔后,她终于回到了朝阳。

回到家,她根据电话簿上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朝阳航天基地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顾明煜的人?”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请问是科技航天运营中心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顾明煜的人?”

“没有没有!我们这边很忙,要找人去找警察!”

电话一直打到晚上,但还是没找到顾明煜,好不容易有人说有,结果也只是同名同姓。

这时,周澜薇的心情非常低落,除了这个办法,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找到顾明煜了。

他就像雾一样,一转身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踪迹。

她抱着沙发上的抱枕,闻着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明煜,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

一周后,顾明煜和其他航天员都被叫到了科技大厅集合。

除了日常训练,邹宇很少叫他们来大厅,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陈烈一遍又一遍地猜测,越想越兴奋,表情夸张地看着顾明煜:“不会是那个上过太空的前辈来我们基地了吧!”

顾明煜这几天一直在训练,累得要死,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被陈烈这么一提才想起来,也跟着兴奋起来。

“如果是真的,这位前辈应该比我们年长不少吧。”顾明煜回应着陈烈。

陈烈正想回答顾明煜的话,舒雯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不就是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说完就抱着胳膊走在了前面。

顾明煜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提到这位前辈她就变得这么反常。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太自负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陈烈就拉着他往前走:“快点,一会儿赶不上站在前排,万一前辈看到我们还愿意教我们一些技巧呢。”

两人快步走去,最终到达了科技大厅。

刚到大厅,站在前排的人已经不少了,陈烈眼疾手快拉着他站在了第一排。

邹宇也很快就位,身边果然带着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舒教授,是乘坐‘光梭六号’成功登上过太空的人。”

尽管陈烈老早就透露了消息,但亲眼看到顾明煜内心的羡慕和尊敬还是油然而生。

周围的航天员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甚至大胆提问:

“舒教授,太空中的感受是怎样的?”

“舒教授,太空中真的能看到长城吗?”

“舒教授,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才能被选中?”

各式各样的问题让舒教授应接不暇,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航天员,能够通过预选就说明你们已经具备了航天员的基本素质。但进入太空是一项极具风险的任务,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航天事业。能否安全归来,全在成败的一瞬之间。所以,你们既然有勇气来到这个基地,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努力,就已经非常值得尊敬了。”

舒教授的这番话赢得了大家的掌声,但只有舒雯站在一旁,似乎不以为然,顾明煜看在眼里。

邹宇也开口了:“大家别急,舒教授来这儿,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这些航天员顺利进入太空,提供经验和帮助。你们的问题,以后在训练中都可以向他请教,他会一一解答。”

集合结束后,大家纷纷涌向舒教授,陈烈也挤了进去。

顾明煜本想上前,却看到舒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对这件事已经怀疑很久了,面对突然出现的舒教授,还有几次离开的舒雯,他决定先追上去问个明白。

反正舒教授不会走,还有机会请教。

于是大家都留在了大厅,只有顾明煜急忙去追舒雯。

顾明煜喘着气喊她:“舒雯!”

舒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顾明煜又追了上去,边跑边喊:“舒雯,我叫你呢,你听不见吗?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不行吗!”

舒雯这才停下脚步。

“干嘛?你不是要找那个厉害的舒教授吗?”

顾明煜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一会儿,有些生气地说:“怎么每次提到这个舒教授你就生气?他是你父亲吗!”

顾明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让舒雯愣了一下。

见她不说话,顾明煜站起身,语气稍微缓和:“你不是说我们是好朋友吗?哪有这样对好朋友的,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

“没什么,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他。”舒雯的语气又变得冷淡。

“他一个上过太空这么厉害的人,没招惹你,你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他?”顾明煜实在想不通。

舒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一边走一边说:“不用你管,我就是讨厌他。”

还没等顾明煜再说话,舒雯已经走进了女生宿舍,还指了指门口那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就上楼去了。

顾明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向来情绪稳定,自从遇到舒雯,他的情绪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回宿舍的路上,顾明煜还在反复思考刚才的争吵。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生气时说的那句‘他是你爸吗?’有点好笑。

但突然他又想到,为什么舒雯和舒教授的姓氏一样。

难道舒教授真的是她父亲?还是只是巧合?

第二天,顾明煜像平常一样开始了训练。

今天,舒教授的课首日开讲,但舒雯却缺席了,说是请了假。

自打顾明煜认识舒雯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见她请假,他心里暗自猜测,可能和舒教授有关。

但他的训练更为重要,所以他决定不再多想,专心跟随舒教授学习课程。

课堂上,舒教授指出,许多宇航员在模拟飞行时无法真实体验到起飞的感觉,会遇到两个难题。

“随着火箭的加速,宇航员可能会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种超负荷让人难以呼吸,但大家都已经训练过,所以不必过于忧虑。”

舒教授接着说:“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当火箭上升到三四十公里时,火箭和飞船会剧烈震动,产生共振,人体对10赫兹以下的低频震动非常敏感,会感到极度不适,所以我们对‘光梭七号’进行了一些改进。”

所有宇航员都在认真记笔记,生怕错过任何重要信息。

陈烈举手问道:“那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舒教授缓缓解释:“另一个问题是,当飞船刚进入轨道,处于失重状态时,大多数宇航员会产生一种‘上下颠倒’的错觉。这种错觉很难受,明明是朝上坐着,却感觉像是头朝下。”

“那这种错觉会对宇航员产生持续的影响吗?”顾明煜也提出了问题。

“如果不消除这种倒置的错觉,宇航员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倒着飞行,非常难受,严重时甚至可能引发空间运动病,影响任务的完成。”舒教授继续回答。

课程很快结束,大家纷纷散去食堂,只有顾明煜留了下来。

舒教授见他迟迟不走,便主动问道:“同志,你不吃饭去吗?”

“舒教授,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是关于航天之外的事。”

顾明煜见人都走了,这才开口。

舒教授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问题?请讲。”

顾明煜犹豫了一会儿才问:“请问,舒雯是您的女儿吗?”

舒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是的。”

“我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舒雯每次遇到您都会很抵触,您的课她也直接请假不来。”

顾明煜想尽快了解情况,希望能帮到舒雯。

舒教授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这个问题,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与她的童年有关。”

童年?难道她童年有什么不幸的经历吗?

舒教授慢慢说:“舒雯小时候,我和她母亲就已经在航天领域工作,所以常常因为工作忙而忽略了她,家里只能请保姆照顾。”

“但舒雯小时候特别内向,很多孩子不愿意和她玩,愿意和她玩的都是因为对方父母知道我和她母亲的身份而故意接近她,所以导致她小时候几乎没有朋友。”

“怎么会这样?我父母也是航天工作者,但他们从未忽视过我的成长。”顾明煜为舒雯不平。

说到这儿,舒教授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确实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导致她现在不愿意和我们亲近,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再排斥我们。”

顾明煜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您先别急,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开导她。”

说完,顾明煜就去了食堂。

果然,在食堂的角落里一眼就看到了舒雯。

他挑了些自己爱吃的菜,端着餐盘走到她身边,故意逗趣:“这位美女,一起用餐如何?”

舒雯差点因为那个逗趣的腔调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咋了?我说的啥这么逗乐?”顾明煜尴尬地咧嘴一笑。

舒雯夹了块他碗里的肉塞进嘴里,一脸无奈地说道:“顾明煜,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升起了,你居然夸人美女?”

顾明煜低头吃了口饭:“咋了?我心情好不行吗?”

“行,行,行,啥事让你这么开心,说说看。”舒雯边吃边应和。

顾明煜神秘兮兮地笑着:“也没大事,就是听说了个小气鬼的事。”

“小气鬼是谁?”舒雯皱眉,完全听不懂顾明煜在说啥。

“问我的就是小气鬼。”

话音刚落,顾明煜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端着饭碗急忙跑开,舒雯紧追不舍。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打闹,舒教授在食堂另一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短短几天,周澜薇已经把赵叔给的电话簿全打了个遍,还是找不到顾明煜。

她长时间没好好打理自己,眼下挂着黑眼圈,整个人显得特别憔悴。

正当她不知所措,准备在家颓废时,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周澜薇,军区任务多,马上回组织待命,听从命令去曹沅市!”

“明白!”

周澜薇没想到假期还没结束就来了紧急任务,她不得不赶紧回军区,执行命令。

电话一挂,她立刻起身梳洗,整理好自己,开车直奔军营。

事情紧急,她只能暂时放下找顾明煜的事,听从组织安排。

军区要开战大会,需要派部分士兵去曹沅学习新型战术和装备。

作为团长,周澜薇自然是责无旁贷地担任了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坐在会议室里,她目光坚定,全神贯注地听领导讲解。

曹沅军区的战术改革和装备升级,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也是提升和突破的良机。

会后,周澜薇立刻开始组织士兵前往曹沅市。

曹原听说了这次机会,坚决要求去,被周澜薇拒绝了。

没想到曹原找到领导,积极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学习意愿,领导特批他可以跟随周澜薇,一起出发。

周澜薇虽然无奈,但也只好同意,于是下午给所有人三小时准备,晚上统一出发。

路上,曹原和周澜薇同乘一车,他温和地问:“找到明煜哥了吗?”

周澜薇开车,目视前方,摇了摇头。

曹原一副体贴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别太担心,明煜哥可能已经有了新的去处。”

周澜薇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冷淡地推开他的手。“多谢你的关心,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曹原看到周澜薇冷漠的眼神,不禁感到害怕。

他又装作委屈,小声说:“师姐,我也是好意,你何必这么说呢?”

这一路,周澜薇对曹原视若无睹。

经过数小时的跋涉,士兵们和周澜薇终于到达了曹沅市。

周澜薇站在队伍前头,大声宣布:“大伙儿!今晚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休整,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新一轮的训练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报告团长,我们准备好了!”士兵们齐声响亮地回答。

周澜薇挥了挥手:“那好,解散。”

解散后,曹原还是想和周澜薇谈谈。

他来到周澜薇的临时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听到周澜薇的声音,曹原慢慢推门而入,周澜薇看到他,继续埋头文件,冷冷地问:“师弟找我有何贵干?”

曹原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自从明煜哥离开后,师姐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周澜薇这才抬头,眼神冷淡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无论师姐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哪怕是打我骂我,也不能这样对我冷漠。”曹原眼中含泪,凝视着周澜薇。

“没别的原因,我只是意识到我对你太过亲近了。”周澜薇又低头看文件。

曹原焦急地说:“我是你的师弟,我们关系好,你对我好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周澜薇冷冷地回答:“男女有别,何况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你没什么事,请离开吧。”

曹原无话可说,只能叹气离开。

周澜薇望着窗外的月光,明天又将迎来新的挑战,不知道顾明煜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一个月后。

在舒教授和邹宇教练的指导下,顾明煜取得了显著的进步。

除了舒教授的课,舒雯每天都会参加其他训练,还会帮助顾明煜进行心理抗压训练。

这个月,每个人都因为有了舒教授这位太空先锋的加入,训练变得更加认真和努力。

转眼间,又到了每月一次公布考核成绩的时刻。

邹宇在台上宣布成绩,顾明煜比上次更加紧张,毕竟这个月他训练得更加刻苦。

“陈烈,所有训练项目都合格!”

陈烈兴奋地跳起来,冲着顾明煜大喊:“耶!明煜,我终于全部合格了,上个月我还有两项不达标。”

“舒雯依旧稳定发挥,所有训练项目都是第一!”

舒雯靠在脚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成绩。

“顾明煜”

轮到顾明煜了,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生怕成绩不如预期。

舒雯坐在角落里,也为他紧张起来,尽管自己的成绩她一点也不担心。

邹宇的表情有些严肃:“顾明煜各科项目都很优秀,但是有一门...”

“教练,你能不能快点说?别卖关子了!”陈烈是个急性子,受不了邹宇这种吊人胃口的样子。

邹宇笑了笑,挥了挥手说:“好吧,顾明煜这次考核心理抗压训练和舒雯并列第一!”

整个航天团队都兴奋得不得了,而顾明煜却愣在那里,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陈烈站在他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得像是自己取得了胜利。

“明煜,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顾明煜此刻还有点儿迷糊,看着周围的人都在为他欢呼,他的目光在寻找某个身影。

在角落里的舒雯虽然没开口,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不易察觉的赞赏眼神说明了一切。

顾明煜看向她,舒雯轻轻一笑:“做得好,没白费我一番苦心。”

“舒雯,谢谢你。”顾明煜这次没有和她斗嘴,而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看到顾明煜这么认真,舒雯也有些尴尬,装作挠头看向别处:“谢我干啥,你自己有天分。”

邹宇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切,兴奋地宣布:“大家安静!这次我们的成绩不错,我决定给大家一个奖励。”

声音渐渐平息,陈烈举手问道:“邹教练,你打算给我们什么奖励?不会又卖关子吧?”

邹宇笑着回答:“这次不卖关子了,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我们整个团队可以一起出基地去市区逛逛,基地还特别发放了消费基金供大家使用!”

大家已经好几个月没出过基地了,听到这个消息都激动不已。

“太好了!邹教练!邹教练!”

周澜薇来到曹沅市已经一个多月了,军队的忙碌让她无暇他顾,经常累得在办公室里打个盹。

有时候她会从梦中惊醒,梦见顾明煜还在家里,笑容满面地对她说:“澜薇,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但醒来后,一切都化为泡影,只剩下一丝梦的痕迹。

只要有空,她就会找人打听顾明煜的消息,但始终没有音讯。

周澜薇带领的军队学习能力很强,因此领导特别批准月底每人放假一天。

于是周澜薇决定利用这个假期去市区,看看能不能找到顾明煜的踪迹。

正准备出发时,曹原走了过来,自从上次周澜薇在办公室和他说过“男女有别”的话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很尴尬。

“师姐,你是不是要去市区?”他小心翼翼地问。

周澜薇一边开车门一边冷淡地说:“怎么了?有事吗?”

“我也想去市区百货大楼,我没车,你能顺便带我去吗?”曹原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曹原不再像以前那样纠缠她,只是因为没车不方便去,周澜薇才点头同意。

军区位置偏僻,所以她开车带着曹原早早出发前往市区。

看着沿途的繁华景象,如果不是军队的要求,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曹沅市。

一到市区,曹原就提议:“师姐,我们先去吃饭吧,再去百货大楼。”

周澜薇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吃完饭后我送你去百货大楼,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下午五点在这里集合。”

曹原听了这话有些困惑:“师姐,什么事这么急?不能陪我去吗?”

周澜薇冷冷地说:“很急,我得去找我丈夫。”

顾明煜和一帮伙伴被基地的班车带到了城里。

当车开进市中心,顾明煜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禁感叹,这座城市比他之前待过的洛城和朝阳要热闹得多。

车子停在一家中餐馆前,邹宇大声招呼:“大伙儿醒醒,都醒醒,咱们今天的午餐就定在这儿了,赶紧下车吧!”

最近训练的辛苦让大家在车上不知不觉放松了,从基地到市区的一个小时车程里,大家都睡得香甜。

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陈烈看到餐厅就兴奋地说:“好久没尝过外面的饭菜了,真是想念啊。”

一进餐厅,邹宇报了预约号,服务员就领着大家进了包间。

随后,一道道菜陆续上桌,邹宇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在竞选前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来聚餐,大家放开吃,接下来几个月咱们得严格控制饮食了!”

原本兴奋的大家听了这话,脸色都有些蔫:“这是最后一顿大餐啊,我得好好享受。”

舒雯坐在顾明煜旁边,调侃道:“听见没,多吃点,贪吃鬼。”

“你说谁贪吃鬼?”顾明煜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说你呢。”

舒雯故意轻笑一声。

顾明煜撇撇嘴,没再理她,舒雯却还是给他夹了一块肉。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直到饭局结束,陈烈提议去百货大楼逛逛。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出基地,大家都想买点什么,所以意见一致,一行人就向百货大楼出发了。

到了百货大楼,大家分散开来,各自寻找自己想买的东西,邹宇规定五点前必须在楼前集合。

舒雯没有单独行动,她嘻嘻哈哈地非要跟着顾明煜,还说:“我没什么想买的,就跟着你转转。”

顾明煜也没拒绝,百货大楼共有四层,他们就从顶楼开始逛,一层层往下。

周澜薇和曹原这边也吃完了饭,周澜薇本想去市中心人多的地方打听一下附近航天基地的位置。

但曹原说,人多的地方肯定是百货大楼。

周澜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跟着曹原来到了百货大楼。

曹原一进大楼,就直奔三楼,因为三楼卖衣服和丝织品,他想买几件衣服。

周澜薇本来在店门口等他,看到三楼有个服务中心,就赶紧上前询问航天基地的位置。

“你好,请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附近有航天基地。”

工作人员礼貌地回答她:“不好意思,我们对这方面不了解,也没听说过。”

听到这个回答,周澜薇已经习以为常,于是点头说:“谢谢。”

曹原回头一看周澜薇不见了,赶紧出来找。

看到周澜薇有些失落的表情,曹原赶紧上前安慰:“师姐,既然找不到,不如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改天再找。”

周澜薇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正想往前走,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顾明煜!

周澜薇的目光锐利,她确信那就是顾明煜无疑。

她急忙追上前,边跑边喊:“明煜!”

顾明煜和舒雯正闲逛着,聊得正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浑身一震。

周澜薇怎会出现在曹沅?

没空多想,他立刻拉着舒雯的手,冲进一家店铺,躲进了试衣间,迅速关上门。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顾明煜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舒雯忍不住问:“你……”

话音未落,顾明煜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而他的目光却紧盯着门缝。

门缝外,周澜薇一脸焦急,曹原依旧在她身边。

舒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过了一会儿,顾明煜看到周澜薇和曹原离开,这才敢开口说话。

他放开了捂在舒雯嘴上的手,转头对她说:“我们走吧。”

“刚才那是谁?”舒雯第一次见到顾明煜这样的表情,好奇地问。

顾明煜没有隐瞒,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前妻。”

舒雯听后,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竟然已经结过婚。

说完,顾明煜打开试衣间,向店员道谢后,走出了店门。

舒雯跟在他后面,目光紧紧地锁定他的背影,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不同的顾明煜。

两人刚走出店门不久,顾明煜以为已经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周澜薇突然出现在面前。

“明煜,为什么躲我?”

顾明煜的脚步明显一滞,舒雯见状立刻站在他身边。

周澜薇看到舒雯,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寒意。

曹原站在周澜薇旁边,看到舒雯,故意提高声音说:“明煜哥,这是你的新欢吗?”

还没等顾明煜回答,舒雯就紧紧挽住顾明煜的手臂,坚定地宣称:“没错,我是他的女朋友,有事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煜,你跟我回家!”

周澜薇不顾舒雯的存在,拉着顾明煜就要走。

顾明煜用力挣脱,终于开口:“周澜薇,我们已经离婚了。”

“谁说我们离婚了?我不同意,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周澜薇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嘶哑。

舒雯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顾明煜不愿意的样子,她还是坚定地站在他前面。

顾明煜看到舒雯挡在前面,又看到周澜薇愤怒地看着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决定和周澜薇谈谈。

“周澜薇,我们谈谈吧。”顾明煜的声音冷冷的。

然后转头对舒雯说:“你先等我一下,等会儿我们楼下见。”

舒雯看着他疲惫的眼神,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

周澜薇终于松了一口气,跟着顾明煜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曹原也想跟进去,却被周澜薇一个眼神留在了门外。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服务员端上了两杯咖啡。

“明煜,你去哪儿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找你。”周澜薇急切地开口,眼神中满是担忧。

顾明煜慢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冷地说:“我在个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周澜薇本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此刻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为什么突然留下离婚协议就离开?这些年我知道我忽略了你,但是……”

话还没说完,顾明煜就打断了她:“你明明知道原因,何必再纠缠,我已经给了你想要的生活。”

周澜薇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低声嘶吼:“我想要的生活是有你的生活!”

顾明煜盯着眼前这位女士的眼神,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周澜薇见他沉默,便继续说:“明煜,跟我回家吧?我发誓以后会好好待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别再分离了,行吗?”

顾明煜立刻回应她的话:“不行,周澜薇,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周澜薇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你父母都不在了,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亲人,你为何不愿跟我回去?”

顾明煜冷哼一声,瞥了一眼窗外的曹原:“原来你一直清楚,我在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亲人。”

周澜薇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向曹原,连忙补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师弟走得太近,我保证以后和他断绝关系,你愿意回来吗?”

顾明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既可笑又可恨,他离开的原因并非这些。

“周澜薇,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离开你吗?”

“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你师弟,也不是因为你的疏忽,而是因为你一直知道我讨厌什么,但你还是不在乎我的感受,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你认定我不会离开你,因为这世上除了你,我再无亲人。”

顾明煜说这些话时,已经平静到了极点,但周澜薇听了却泪如雨下,后悔莫及。

“你以后不用找我了,我过得很好,也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作为夫妻,我不怪你,咱们好聚好散。”

说完,顾明煜一口气喝完了桌上的咖啡。

正当他转身要走时,身后的女人叫住了他:“明煜,能和你做夫妻是我一生的幸运,是我对不起你。”

顾明煜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我也不后悔当初不顾一切来找你,以后别再见了。”

这句话让周澜薇捂着脸痛哭。

顾明煜没有回头,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也算是和自己的青春告别。

从咖啡厅出来后,曹原只看到顾明煜出来,没看到周澜薇,立刻进去找她。

而舒雯站在门口等着顾明煜,见他出来正想说话,顾明煜却先开口:“走吧,时间到了,我们下楼集合。”

舒雯点了点头,一路上扭扭捏捏,最后才说出:“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和自己的过去告别了。”顾明煜语气平淡,连头都没抬。

两人就这样下了楼,走到百货大楼一楼,大部分人已经在等了。

陈烈凑到顾明煜耳边,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小两口逛街买了啥啊?”

顾明煜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乱说。”

舒雯也听到了这话,但她装作没听见,嘴角却微微上扬。

邹宇见大家都到齐了,于是下令:“全体注意,回基地!”

周澜薇在楼上看着这一幕,看着为梦想奋斗的顾明煜,心里虽然不舍,但释怀了许多。

曹原担心地看着她:“师姐,我们也回去吧。”

周澜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顾明煜渐渐远去的背影,最后点了点头。

“告诉大家一个喜讯!‘光梭六号’将在三个月后启程!”

邹宇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

“教练,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确定出征的名单了!”陈烈站起身,急切地询问。

邹宇认真地点头,回答说:“是的,一个月后基地会选出另外两名杰出的宇航员。接下来的两个月,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刻苦训练,两个月后见分晓!”

众人齐声回应:“明白!”

距离启程的日子不足两个月,某个深夜,顾明煜仍在训练室内挥汗如雨。

舒雯因为失眠,出来透透气,看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便走进去,发现顾明煜仍在进行体能训练。

“明煜,这么晚还在训练,你不累吗?”舒雯关心地问,手里拿着一瓶水。

顾明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过水,笑着说:“不累,就差一点了,我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舒雯看着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执着,心中不禁对这个男人的毅力感到敬佩。

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顾明煜继续训练。

“舒雯,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梦想着能代表国家出征太空,为了这个梦想,我付出了很多努力。”顾明煜一边训练一边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为什么你们都想去做那些了不起的事,如果我不当宇航员,我宁愿只陪在家人身边。”舒雯直接躺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天花板。

顾明煜突然想起舒教授之前和他提起的舒雯的童年往事。

他放下手中的器械,慢慢走向舒雯,低头看着她。

舒雯原本在看天花板,突然被顾明煜挡住了视线,于是她愣愣地看着顾明煜。

顾明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舒雯,你为什么要成为宇航员?”

“为了向我爸证明,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没什么大不了的。”舒雯的眼神有些躲闪。

顾明煜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你是希望得到你爸爸的认可,希望他能多关注你,对吗?”

舒雯立刻转过头去,反驳道:“我才不是那样想的!”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顾明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舒雯听了这话,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又转过头来:“为什么?”

顾明煜回答:“我的父母原本是‘光梭五号’的宇航员,但不幸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我再也没有亲人,这不仅是我从小的梦想,也是为了完成我父母的心愿。”

舒雯的眼神微微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听顾明煜说起自己的私事。

顾明煜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不管有什么误会,只要活着就都不是问题,就怕生死相隔,再也见不到。”

舒雯似乎有些理解顾明煜的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顾明煜突然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芒:“舒雯,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探索太空!”

月末将至,基地里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最后两个宝贵的名额拼尽全力,刻苦训练,只为实现同一个梦想。

舒雯虽然已经榜上有名,但顾明煜那起伏不定的表现让她心神不宁。

她期盼着顾明煜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自从出征日期公布以来,顾明煜就夜以继日地训练。

在这股紧张的氛围中,一向乐观的陈烈也开始动摇,觉得自己可能无缘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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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对为国家献身的关键时刻,却没有人选择退缩。

即使邹宇多次提醒,踏上这条路就意味着生死只在一瞬,基地里依旧没有人离开。

这一天,大家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沈重指挥官带着舒教授和邹宇教练一同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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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名单已经敲定,请大家集合到这里来。”

随着一声令下,训练室内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沈重指挥官严肃地宣布:“首先,我要再次强调,这次出征的航天员共有三名,其中舒雯已经确定,只剩下两个名额。”

舒教授则温和地补充:“即使没有被选中,也不要气馁,因为基地已经观察到你们的综合素质已经达到基地工作人员的标准,未被选中的人员将留在基地,分配相应的工作。”

训练室内此刻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等待指挥员公布名单。

“第一位被选中的出征人员是李凯!”

掌声雷动,气氛更加紧张,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顾明煜站在队伍后面,手心已经出汗,舒雯轻拍他的背,示意他放松。

“最后一位!顾明煜!”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顾明煜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刻,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周围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只能看到舒雯和陈烈在拼命地摇晃他,好像在为他庆祝。

“请三位出征航天员上前领取任命书。”指挥官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顾明煜还沉浸在喜悦中,直到舒雯拉着他走上前,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舒雯,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从眼眶中溢出。

指挥官将任命书递给他,微笑着说:“明煜,李凯,你们真的做得很好!”

夜晚,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任命书,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充满了对出征日的幻想和期待。

带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他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梦见自己在太空中遨游,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的头发已经变白,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挥手。

他穿着航天服向他们走去,大声呼喊着:“爸,妈,你们看,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父母慈祥地对他微笑说:“爸爸妈妈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说完,爸爸妈妈向他挥手,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无论他怎么追赶,都再也找不到。

他突然惊醒,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看着窗外闪烁的繁星,他心中默念:“爸妈,你们在天上吗?我很快就能来看你们了。”

“一切准备就绪!‘光梭七号’即将发射,倒计时十,九,八……”

随着全国人民的欢呼声,一声巨响,祖国的上空升起了一只火箭,‘光梭七号’已经由火箭送入太空。

“航天员顾明煜等三人状态良好,‘光梭七号’载人飞船发射圆满成功!”

飞向九州,探索苍穹,跨越星辰大海,向航天人致敬。

(全文完)信阳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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