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01-08 09:53点击次数:11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廊坊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堪堪照亮北凉王府檐角的积雪。
医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白如纸,颤声道:“世子殿下脉象……脉象沉迟若死,气血两亏,宛若……宛若古稀老者风中残烛。
下官……下官无能!”满室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床榻之上,那本该龙精虎猛的年轻藩王,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府内最精锐的谍报头子褚禄山,肥硕的身躯罕见地绷紧,他死死盯着隔壁暖阁中那个安然端坐、仿佛事不关己的绝色女子——靖安王妃裴南苇。
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在场所有人的心底:徐凤年不是真无敌,世间……犹有裴南苇。
(01)
三月前,离阳京城一纸诏书,如惊雷滚过北凉三十万铁骑的头顶。
皇帝赵惇,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恩赐,将刚刚被灭国的西楚降臣、原靖安王之妃裴南苇,“赐”予北凉世子徐凤年为妾。
这道旨意,字字句句都透着帝王心术的阴狠与毒辣。
天下皆知,靖安王死于北凉铁蹄之下,裴南苇乃是寡妇,更是仇人之妻。纳仇人之妻为妾,于“孝”之一字,是为不悌;于名声,是为霸道淫掠。更深一层,皇帝是将一颗最毒的钉子,亲手按进了北凉王府的后院。裴南苇此人,风华绝代,曾有“天下第一美人”的清誉,其背后牵扯着多少旧臣势力、江湖恩怨,无人能算清。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一柄递到徐凤年手里的、淬了剧毒的双刃剑。
北凉王府,听潮湖心亭。
残雪未消,湖面寒气逼人。徐凤年一袭白衣,正与北凉首席谋士李义山对弈。棋盘上黑白绞杀,凶险异常。
“义父,你说,这位皇帝老儿是想看我徐凤年死在哪一步?”徐凤年拈起一粒白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比湖面的冰层还要冷。
李义山咳了两声,用裘皮裹紧了瘦削的身体,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寒光:“他想看的,不是你死在哪一步,而是你每一步都走在死的路上。接下裴南苇,你后院起火,名声扫地,靖安王旧部视你为死敌,这是第一层死局。你不接,便是抗旨不遵,给了朝廷削藩的最好口实,这是第二层死局。”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棋盘上一个被围困的角落:“更何况,一个能让靖安王那等枭雄都神魂颠倒的女人,本身就是最厉害的武器。她的枕边风,她的眼泪,她的一颦一笑,都可能成为杀你的刀。这是第三层,也是最凶险的死局——攻心为上。”
徐凤年笑了,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他将白子轻轻落下,盘活了一大片看似已死的棋局。
“既然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走一条他们谁也想不到的活路。”他抬起头,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决绝,“这颗毒药,我不仅要吞下去,还要把它嚼碎了,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乾坤。”
“世子……”李义山欲言又止。
“义父放心。”徐凤年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送我一把刀,是想让我自刎。可他忘了,我徐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握刀。哪怕这刀刃是对着自己,我也能让它掉转头,扎进敌人的心脏。”
三日后,北凉王府张灯结彩,以最高规格,迎“靖安王妃”入府。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有人骂徐凤年色令智昏,有人笑他狂妄无知,也有人……在暗中默默磨亮了刀锋,等待着好戏开场。
裴南苇乘坐的马车,在一队北凉精锐骑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北凉城。她没有哭闹,没有反抗,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然而,当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时,有幸窥见其容颜的北凉军士,无不心神巨震,瞬间明白了为何靖安王会为她倾覆一国。
那是一种超越了俗世美丑的容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愁与怨怼,却又偏偏在眼角眉梢,藏着一丝足以令任何男人焚身的媚意。
她,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劫。
徐凤年亲自在王府门口迎接。他没有穿世子蟒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衣,脸上挂着和煦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王妃一路辛苦。”他开口,声音温润。
裴南苇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她看到了他俊朗的容颜,看到了他嘴角的微笑,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不起波澜的、冰冷的湖。
她微微福身,声音如碎玉:“不敢,妾身……见过世子。”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整个北凉王府,都成了他们的棋盘。
(02)
裴南苇被安置在王府东侧一座名为“听雪楼”的独立小院。院内梅树成林,景致清幽,一应陈设用度,皆是王妃规制,极尽奢华。徐凤年没有在入门当晚便去“临幸”,甚至一连数日,都未曾踏足听雪楼半步。
他仿佛真的将这位绝色佳人当成了一尊需要好生供养的菩萨,每日里只是让下人送去最好的膳食、衣料和解闷的玩意儿。
这种反常的冷遇,比任何粗暴的占有都更让人心生寒意。
听雪楼内,裴南苇凭窗而立,望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一件银狐大氅,低声道:“娘娘,这徐凤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把您接进府,却又置之不理,这……”
裴南苇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在试探,也在逼迫。”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想看看,我这颗皇帝赐下的‘毒药’,究竟是见血封喉,还是慢性发作。他冷着我,是想让我自己先乱了阵脚,主动露出破绽。”
“那我们该怎么办?”侍女有些焦急。
裴南苇缓缓转过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眉心。
“他想看戏,我便唱给他看。他不动,我便逼他动。”
次日,王府内便传出了风言风语。
说新来的裴王妃终日以泪洗面,不思茶饭,几次三番都想悬梁自尽,了此残生。下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裴王妃的侍女从房梁上把人解下来,脖子上都勒出了一圈红印。
消息传到徐凤年耳中时,他正在校场上练刀。
北凉刀法,大开大合,讲究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今日,徐凤年手中的刀,却显得有些迟滞。
“世子,”褚禄山满脸谄媚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那娘们儿开始作妖了,要不要属下派两个机灵的丫鬟过去‘伺候’着,保证她想死都死不成?”
徐凤年收刀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回答褚禄山,而是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青鸟。
“青鸟,你看呢?”
一直如同影子的青鸟抬起头,眼神清冽:“以死相逼,是弱者的手段,也是强者的武器。她是在告诉世子,她并非砧板上的鱼肉,她有能力让这盘棋,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彻底崩盘。”
“哦?”徐凤年来了兴趣,“怎么个崩盘法?”
“若她死在北凉王府,天下人只会说世子逼死忠烈遗孀,残暴不仁。靖安王旧部便有了同仇敌忾的理由,朝廷也有了道德上的制高点。她用自己的命,在给世子您布一个更大的局。”青鸟分析得条理分明。
徐凤年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女人,确实比什么刺客都可怕。看来,这位裴王妃,是在请我亲自去会会她了。”
他将刀抛给身后的护卫,擦了擦汗,对褚禄山道:“传我的话,今晚,在听潮湖的画舫上设宴,我要为王妃接风洗尘。”
褚禄山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听潮湖上,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灯火通明。
徐凤年独自坐在舫中,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酒菜,一壶温好的绿蚁酒。湖面映着漫天星辰,寒风吹过,带来远处梅花的清香。
他在等。
等那个敢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女人。
不多时,裴南苇在侍女的搀扶下,莲步轻移,登上了画舫。
她换下了一身素缟,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寒梅。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动人心魄。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怨,像一朵在寒夜中即将凋零的白莲。
“妾身,见过世子。”她再次行礼,声音比风还轻。
“王妃不必多礼,请坐。”徐凤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北凉苦寒,没什么好东西,这杯水酒,权当赔罪。这几日,是本世子怠慢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歉意,仿佛之前的一切冷落都只是无心之失。
裴南苇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无一物。
“世子可知,妾身为何而来?”她终于开口,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徐凤年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碧绿的酒液,笑道:“为杀我而来。”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画舫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03)
裴南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
“世子说笑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弱,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颤音,“妾身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得了威震天下的北凉世子?世子若想羞辱妾身,又何必用此等言语。”
说着,两行清泪便从她眼角滑落,顺着光洁的脸颊,滴落在月白色的长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生怜惜。
然而,徐凤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容。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欣赏着猎物最完美的伪装,心中却在计算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王妃的眼泪,很美。”徐凤年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道,“美得就像当年西楚皇宫里,最名贵的鲛人珠。可惜,再美的珠子,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裴南苇的内心深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帝把你送来,不是让你来享福的。你背后的人,不管是靖安王的旧部,还是朝廷里的某位大人物,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也绝不是让你来跟我谈情说爱的。”
“你的容貌,是武器。你的身体,是武器。你的眼泪,你的才情,你的一切,都是武器。”
徐凤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将裴南苇精心营造的柔弱氛围撕得粉碎。
“他们让你来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你来‘废’了我。杀人有很多种方法,上等的刺客,杀人于无形。比如,让一个本该锐意进取的年轻藩王,沉溺于温柔乡中,消磨掉他的意志和雄心。不出三年,北凉三十万铁骑,便会迎来一个废物主子。这比直接派刺客来杀我,要高明得多,也恶毒得多。”
裴南苇的脸色,终于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徐凤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变化,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最浅的一层。或许廊坊预应力钢绞线价格,他们还有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在枕边吹一些不该吹的风,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又或者,用一些更隐秘的法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裴南苇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双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上。
“比如,某种需要通过肌肤之亲才能施展的奇门秘术?我听说,西楚皇室传承千年,有些东西,可不是史书上能记载的。”
画舫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裴南苇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哀怨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彻骨的冰冷与仇恨。她不再伪装,不再流泪,整个人气质大变,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
“徐凤年,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豺狼!”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们徐家,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王,如今,还要在这里对我百般羞辱!”
“羞辱?”徐凤年笑了,笑得有些嘲讽,“王妃,从你踏入北凉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下生死,没有羞辱。你若觉得委屈,大可以现在就跳下这湖,一了百了。我保证,明日北凉就会为你风光大葬,谥号‘忠烈’,让你流芳百世。”
他站起身,走到裴南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你不会。因为你身上背负着国仇家恨,你还没看到我徐家满门覆灭,你怎么舍得死?”
裴南苇浑身颤抖,仇恨、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决绝的疯狂。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妖异。
“好,好一个徐凤年!你猜得没错!”她昂起头,直视着徐凤年的眼睛,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眼神,“我的确是来杀你的!我身上,有西楚皇室秘传的‘大梦春秋’引。此引无色无味,非毒非蛊,一旦发动,便会以我为鼎炉,将你的精、气、神,一点一滴,尽数抽干!”
“你若不碰我,此引无碍。你若碰我,不出三日,你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神仙难救!”
她笑得更加大声,近乎癫狂:“徐凤年,你敢吗?你敢用你的命,来赌我这句话的真假吗?你不是自诩风流,阅女无数吗?天下第一美人就在你面前,你敢不敢……要了我?”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最直接的宣战。
她将自己化为最诱人也最致命的陷阱,等着徐凤年踏进来。
画舫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徐凤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王妃演了这么久,不累吗?”他轻声说道,“这么一出以死相逼,再到玉石俱焚的戏码,确实精彩。只可惜,你找错了观众。”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轻轻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是靖安王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京城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04)
裴南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所有的疯狂、决绝,在徐凤年这句平静的问话面前,仿佛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冰山,瞬间土崩瓦解。
他……他怎么会知道?
“大梦春秋”引,是西楚宫闱最深的秘密,知之者不出五人。此术并非单纯的武功或蛊毒,而是一种近乎于道法的精神秘术。施术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引,与目标建立一种玄之又玄的链接。一旦行周公之礼,链接便告生成。届时,施术者看似在索取,实则自身亦在燃烧。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她以为,自己抛出这个底牌,足以让徐凤年投鼠忌器,至少能换来暂时的僵持与主动权。
可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句话就点穿了她背后还有人的事实。这已经超出了揣测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洞悉。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裴南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她试图挣脱徐凤年的钳制,却发现他看似轻描淡写的手指,竟如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听不懂?”徐凤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了然,“王妃是个聪明人,何必说这种蠢话。‘大梦春秋’这种禁术,代价极大,施术者九死一生。若只是为了报靖安王的私仇,你或许会用更直接的办法,比如在酒里下毒,或者用发簪刺杀。只有当你的命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你的身后站着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去死的人时,你才会选择这种最惨烈、也最决绝的方式。”
他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裴南苇的耳畔,话语却冰冷如霜:“告诉我,是谁给了你‘大梦春秋’的法门?又是谁,给了你不得不赴死的理由?是你的家人被他们控制了,还是……他们许诺了你一个复国的梦?”
裴南苇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徐凤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她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
是的,她的家人,她早已被送出西楚的弟弟,如今就在京城“太学”里读书。名为读书,实为质子。
而传授她“大梦春秋”引的,正是一位来自钦天监的神秘方士,那人言语间,无不暗示着皇帝的意志。
他们给了她毒药,也给了她解药的虚假希望。只要她能废掉徐凤年,皇帝便会“开恩”,让她弟弟承袭靖安王旧爵,甚至……在未来默许一方自治。
这是一个用至亲性命和复国幻梦编织的、无法挣脱的牢笼。
看着裴南苇瞬间煞白的脸和失神的双眼,徐凤年知道,他猜对了。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画舫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转为一种诡异的沉寂。
“王妃,现在,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徐凤年声音恢复了温和,“你是个可怜人,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京城里那位给你许诺的,不过是镜花水月。就算你真的废了我,北凉倒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前朝余孽。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裴南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绝望。
“我没有选择……”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不,你有。”徐凤年打断了她,“你可以选择与我合作。”
裴南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合作?”
“对,合作。”徐凤年看着她,目光诚恳,“你照他们说的做,对我施展‘大梦春秋’。而我,则配合你,演一场戏。一场……让京城那位龙心大悦的戏。”
裴南苇彻底懵了。她完全跟不上这个年轻男人的思路。
主动让自己中一种九死一生的禁术?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自信?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颤声问道。
“因为,”徐凤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光芒,“只有我‘倒下’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蛇鼠,才会迫不及不及待地从洞里爬出来。我想看看,京城到底在我北凉埋了多少钉子。我也想看看,我那位皇帝姐夫,在以为我成了废人之后,会露出怎样一副嘴脸。”
“这太冒险了!‘大梦春秋’一旦发动,根本无法逆转!你会死的!”裴南苇失声叫道。这一刻,她竟是发自内心地在为他担心。
徐凤年却只是淡然一笑:“王妃似乎忘了,我姓徐。我爹是徐骁。我徐家的人,一生都在走钢丝。不冒险,毋宁死。”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负手而立,望着沉沉的夜色。
“更何况,谁说……我没有破解之法呢?”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与神秘。
裴南苇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座深不可测的雄山,让她完全无法看透。
她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从她踏入北凉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猎人,而是他网中的猎物。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陪她“玩”,一步步引诱她说出所有的秘密。
而现在,他甚至要利用她这把“刀”,去砍向更远处的敌人。
“世子……当真要如此?”裴南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徐凤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王妃,天色不早了。明日,我会让人在听雪楼备好一切。你我……共度一日。”
“你所要做的,就是倾尽全力,对我施展‘大梦春秋’。不要有任何保留。”
“事成之后,你弟弟,我会派人从京城安然无恙地接回北凉。至于你,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画舫在湖心轻轻摇晃。
裴南苇看着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高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将与这个可怕的男人,彻底绑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徐凤年的背影,盈盈一拜。
“妾身……遵命。”
(05)
翌日,听雪楼。
所有下人都被遣散了,偌大的院落,只剩下徐凤年和裴南苇两人。
徐凤年没有穿他常穿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眼神也愈发深邃。
他没有急着进入内室,而是在院中的梅树下,摆上了一方棋盘。
“会下棋吗?”他问。
裴南苇点点头。她曾是西楚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陪我下一局。”徐凤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一局棋,从清晨下到了正午。
两人一言不发,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徐凤年的棋风,一如他的人,初看温吞平和,步步为营,似乎毫无攻击性。但棋至中盘,却陡然发力,杀机四伏,如狂风骤雨,令人猝不及不及。
裴南苇竭力抵挡,却节节败退,不过百手,便被杀得溃不成军,一条大龙被屠,满盘皆输。
“你的棋,和我一样。”徐凤年收起棋子,淡淡地说道,“心中藏着太多东西,背负着太多仇恨,所以下起棋来,处处都是破绽。”
裴南苇默然不语。
徐凤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大梦春秋’,其根源在于神魂交感。你若心有杂念,恨意越深,术法的反噬便越强。京城里的人,只教了你怎么用,却没教你怎么收,对吗?”
裴南苇的身体一震,猛地看向他。
“他们巴不得你和我同归于尽,又怎会教你保命的法子。”徐凤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现在教你一套静心凝神的口诀,你记好了。稍后发动秘术时,无论感应到什么,都守住本心,默念此诀。如此,或可保你一命。”
他说着,便低声念出一段晦涩拗口的经文。那经文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裴南苇只是听着,便觉得心中翻涌的仇恨与不安,都平复了许多。
她怔怔地看着徐凤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是她的仇人,却在此刻,教她保命之法。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因为你还有用。”徐凤年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需要一个活着的、清醒的裴南苇,来做我这出戏的见证人。一个疯子或者一具尸体,对我毫无意义。”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入了内室。
内室之中,熏香袅袅,红烛高烧。一切都布置得如同新婚之夜。
裴南苇跟了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知道,决定自己和无数人命运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徐凤年坐在床沿,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开始吧。”他说。
裴南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褪去外衣,一步步走向徐凤年。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当她的指尖,第一次触碰到徐凤年的肌肤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
那不是温热的触感,而是一种……神魂层面的链接。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自己体内生出,正疯狂地涌向徐凤年。而徐凤年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由那股力量侵入,没有丝毫抵抗。
他的精、气、神,如同决堤的江河,通过这玄妙的链接,源源不断地向她体内涌来。
裴南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徐凤年从小到大的记忆碎片——在西楚皇宫当质子的屈辱,在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在北凉军中的浴血搏杀……一幕幕,真实得仿佛是她亲身经历。
她看到了他的隐忍,他的杀伐,他的孤独,以及……他藏在玩世不恭面具下,那颗比谁都沉重的、守护北凉的决心。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几乎要将她撑爆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流窜。她的皮肤开始发烫,经脉刺痛,神智也开始变得模糊。
这就是“大梦春秋”的反噬!
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力量撕碎的瞬间,徐凤年教给她的那段静心口诀,如一道清泉,流过她的心田。
从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纽约中央公园、伦敦海德公园,到北京长安街、上海世纪大道,主轴都是一座城的“主动脉”,延绵着这座城市的发展文明,汇聚着璀璨的都市资源;主轴也是一座城的“脊梁”,撑起了一座城市的政治经济文化。它不仅是现代意义上的地标,更见证了千年文化的亘古纵横。既是历史文明的见证者、传承者,又是定鼎未来城市文明的“脊梁”。
她下意识地开始默念。
“守住本心……守住本心……”
渐渐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被一种更温和、也更强大的力量引导、梳理,不再那么具有破坏性。
而她对面的徐凤年,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锚索变得苍白、憔悴。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清明,变得涣散。
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微弱。
他的生命力,正在被她疯狂地掠夺、吞噬。
裴南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想停下来,却发现这秘术一旦开启,便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由她控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一点点走向衰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裴南苇已经虚脱得动弹不得。
而她身边的徐凤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面色惨白如雪,仿佛……已经死了。
“大梦春秋”,成了。
她成功地“废”掉了徐凤年。
然而,她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恐慌。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徐凤年的鼻息。
就在这时,徐凤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一线。他看着她,涣散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锐利的光芒。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吐出了两个字。
“神……临……”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裴南苇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不是西楚秘术,不是“大梦春秋”!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道门至高无上的请神之术——“太上神临诀”!他不是在被动承受,他是在……主动请神入体,引狼入室!
(06)
“神临”二字,如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裴南苇的神魂深处。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太上神临诀!
这怎么可能?!
此乃道门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禁忌之法,与佛门“醍醐灌顶”齐名,却又凶险万倍。所谓“神临”,并非真的请来天神降临,而是以自身神魂为祭品,打开天门一线,强行接引一缕九天之上最本源、最纯粹的“道蕴”入体。
这道蕴,既是无上造化,也是催命剧毒。
若能承受住道蕴冲刷,便可脱胎换骨,于武学、于精神,都迈入一个匪夷所思的全新境界。但古往今来,能承受住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施术者,都会在瞬间被那浩瀚无匹的道蕴冲垮神魂,沦为真正的白痴,或是直接爆体而亡。
而徐凤年,他……他竟然将“大梦春秋”当成了一个引子!
裴南苇的“大梦春秋”,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外界的门。而他,则趁着这扇门打开的瞬间,用“太上神临诀”这把另一把更疯狂的钥匙,打开了通往九天之上的“天门”!
他不是在被她掠夺,他是在利用她建立的链接,将那缕恐怖的“道蕴”,连同她吸走的所有精气神,一并“请”回自己的体内!
这是一场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豪赌!
他赌自己的神魂足够坚韧,能在那一缕“道蕴”下不至崩溃。
他赌自己的体魄足够强悍,能承受住两种极端力量的对冲。
更可怕的是,他赌裴南苇的“大梦春秋”,能在他神魂被道蕴冲刷得最脆弱的时刻,起到一个“锚”的作用,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那浩瀚的“道”中。
他把自己的敌人,当成了自己渡劫的护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裴南苇失神地喃喃自语,看着陷入“假死”状态的徐凤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对仇人的恐惧,而是凡人仰望神魔时,那种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战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世子!”是褚禄山焦急的呼喊。
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当褚禄山和一众亲卫、医官冲进来,看到屋内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们的世子,赤裸着上身,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而靖安王妃裴南苇,则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床边,神情呆滞,仿佛丢了魂魄。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生命力被抽干的、诡异的死寂。
“医官!快!快给世子看看!”褚禄山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卫,冲到床边。
年迈的医官颤抖着伸出手,搭在徐凤年的脉搏上。
片刻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世子殿下脉象……脉象沉迟若死,气血两亏,宛若……宛若古稀老者风中残烛。下官……下官无能!”
这番话,与引子中的场景,完美重合。
褚禄山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死死地盯住了裴南苇。
“妖妇!你对世子做了什么?!”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便要上前将裴南苇碎尸万段。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青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拦住了暴怒的褚禄山。
“褚将军,世子入楼前有令,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得伤害裴王妃分毫。”
“可世子他……”褚禄山急得满头大汗。
青鸟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裴南苇身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了然。
显然,作为徐凤年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她或许不知道全部计划,但一定得到了某些暗示。
“先把世子抬回主卧,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世子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青鸟冷静地发号施令,“另外,派人‘好生看护’裴王妃,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听雪楼半步。”
她的声音,在“好生看护”四个字上,咬得极重。
一场巨大的风暴,在北凉王府内部,悄然酝酿。
而与此同时,一只信鸽,载着“北凉世子徐凤年与裴南苇共度春宵后,卧床不起,气血衰败如将死之人”的密报,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千里之外的离阳皇都——太安城。
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徐凤年,以自身为饵,亲手点燃了引线。
(07)
太安城,皇宫,钦天监。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须发皆白的老方士,正闭目打坐。他面前的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却在离顶三尺处凝而不散,结成一个玄奥的符印。
突然,那符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噗”的一声,彻底溃散。
老方士猛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梦春秋’……成了?”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地站起身,冲向殿外。
半个时辰后,皇宫深处,御书房。
离阳皇帝赵惇,正批阅着奏折。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掌印太监韩貂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北凉来的急报。”
赵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韩貂寺将密报呈上。
赵惇这才放下朱笔,缓缓展开信纸。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最后,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徐凤年!真是天助我也!”
他将密报拍在龙案上,对韩貂寺道:“人屠徐骁半生英雄,没想到,却生了这么一个不堪大用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韩貂寺也谄媚地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那裴南苇,可是连靖安王都为之倾国的绝色,徐凤年一个黄口小儿,如何抵挡得住?这一下,北凉那头最扎人的小老虎,算是彻底废了。陛下,我们下一步……”
赵惇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急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徐凤年‘病重’,徐骁必然心神大乱。这个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北凉那片广袤的疆土上。
“传朕旨意。其一,命驻扎在西北边境的顾剑棠大军,向北凉边境‘移防操演’,给徐骁一点压力。”
“其二,让朕安插在北凉道各州各城的‘暗桩’,开始行动。朕要他们散布谣言,说徐凤年沉迷女色,命不久矣,北凉后继无人。朕要让北凉军心、民心,都乱起来!”
“其三,”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告诉那些潜伏在北凉王府内的‘死士’,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时机成熟,朕要他们……取了徐凤年的人头!”
“陛下英明!”韩貂寺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正要退下,赵惇又叫住了他。
“对了,裴南苇那个弟弟,还养在太学里吧?”
“是,陛下。”
“找个由头,让他‘病逝’吧。”赵惇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女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她的家人,终究是个隐患。”
“奴婢……遵旨。”韩貂寺心中一寒,再次拜服。
帝王心术,用之如弃履,狠辣至斯。
一场针对北凉的、酝酿已久的巨大阴谋,随着徐凤年的“倒下”,全面发动。
而此刻的北凉王府主卧,却是一片外松内紧的肃杀。
房间内,只有李义山和青鸟两人。
徐凤年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皮肤之下,似乎有淡淡的金色光华在流转,胸口也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极有规律的节奏在起伏。
“义父,世子他……”青鸟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义山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徐凤年的手腕上,双目紧闭,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大的手笔,好大的魄力。”李义山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竟是无比的震撼与赞赏,“他体内的状况,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也……玄妙百倍。”
他站起身,对青鸟说道:“传令下去,王府一切照旧,但暗中要将戒备提到最高。褚禄山那边,让他把他那身肥肉动起来,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北凉道内每一丝不寻常的风声。”
“是。”
“另外,去告诉裴南苇。”李义山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告诉她,她弟弟在京城‘病逝’了。”
青鸟一愣:“义父,这个时候刺激她,万一……”
李义山冷冷一笑:“不刺激她,她如何能彻底倒向我们?皇帝已经把她最后的路都堵死了。一个心中只剩下仇恨和绝望的女人,才能成为我们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去吧。这场大戏,既然开了场,就要唱得足够精彩。现在,轮到我们北凉……出招了。”
李义山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的徐凤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凤年,你可千万……要撑住啊。为父……等着你醒来,君临天下。”
(08)
听雪楼。
当青鸟面无表情地将“裴礼在太学突发恶疾,不治身亡”的消息告诉裴南苇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泪。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变成了一具精美的人偶。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青鸟,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皇帝,对吗?”
青鸟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柄锋利的匕首,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世子说过,你的命,由你自己决定。是选择用这把刀,了结此生,去地下与你的家人团聚;还是……用它来向真正该死的人复仇,你自己选。”
说完,青鸟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个彻底陷入绝望的女人。
裴南苇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柄匕首。
寒光闪闪的刀刃上,映出她苍白而扭曲的脸。
国仇、家恨、亲亡……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
她恨徐家,但她更恨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用她至亲性命逼她赴死、事后又毫不留情地兔死狗烹的……九五之尊!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匕首。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但她没有将刀刃对准自己,而是紧紧地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中,最后一点柔弱与哀怨,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狱恶鬼般的怨毒与疯狂。
“赵惇……”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北凉道内,暗流汹涌。
“听说了吗?世子殿下为了那个亡国妖妃,已经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我听王府里当差的亲戚说,世子爷现在就剩一口气了,整天汤药不断。”
“完了完了,要是世子没了,咱们北凉可怎么办啊?”
类似的谣言,在酒肆、茶楼、街头巷尾,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更有甚者,一些潜伏已久的暗桩,开始串联地方上对徐家心怀不满的豪族,煽动他们趁机作乱,意图从内部分裂北凉。
北凉三十万铁骑,虽然依旧军容整肃,但军中将领们,也难免忧心忡忡。
整个北凉,仿佛一座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然而,所有这些情报,都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褚禄山的谍报网络中。
王府书房内,褚禄山将一份份整理好的密报,呈递给坐镇指挥的李义山。
“义父,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褚禄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共有三十二个州县出现了大规模的谣言传播,其中七个地方的豪族,已经有了秘密集会的迹象。我们安插在顾剑棠军中的人也传来消息,顾贼的大军,已经拔营,正向我北凉边境开来,预计十日内便可抵达。”
李义山一边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红点,一边听着汇报,神色平静。
“还不够。”他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潜着。”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北凉王府”的位置。
“最大的危险,永远来自内部。告诉潜伏在王府内的‘虎卫’,打起十二分精神。那条最毒的蛇,就快要出洞了。”
“是!”
夜,越来越深。
王府主卧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而在房间内,躺在床上的徐凤年,身体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体内的那缕“道蕴”,经过数日的冲刷与融合,已经不再那么狂暴。它像一位最高明的工匠,正在一点一滴地改造着他的经脉、骨骼、脏腑。
而裴南苇通过“大梦春秋”吸走又被他强行“请”回来的精气神,此刻则化为了最纯粹的燃料,支撑着这场凶险无比的脱胎换骨。
他的神魂,在“道蕴”的洗礼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强大。原本需要苦思冥想才能悟透的武学至理,此刻在他脑海中,却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大黄庭的内力,在道蕴的催化下,正向着一个全新的、更高的层次,飞速蜕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甚至能“看”到,房间外每一个护卫的呼吸,能“听”到,李义山在书房里的心跳。
整个北凉王府,仿佛都成了他感知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神魂,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微弱的杀机。
那杀机,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致命。
它来自……王府内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徐凤年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但他的嘴角,却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机号码:13302071130来了。
那条藏得最深的大鱼,终于……要上钩了。
(09)
子时,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避开了王府内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主卧的院落。
这人对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甚至连巡逻护卫换防的间隙,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他没有走门,而是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贴上了主卧的屋顶,揭开一片瓦,向内窥探。
确认房间内只有“昏迷不醒”的徐凤年一人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吹管,对准了床榻的方向。
管中,是一枚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钢针。
这是必杀的一击。
在徐凤年“气血衰败”的此刻,别说剧毒钢针,就是一根普通的绣花针,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黑影深吸一口气,正要发力。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彻骨的寒意,从他背后升起,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黑影大骇,想也不想,转身便要逃。
然而,他刚一动,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住,竟是动弹不得分毫!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而修长,没有任何威胁,但黑影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万丈高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韩……貂……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黑影浑身剧震,眼中露出无尽的恐惧。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竟早已被对方识破!甚至,连他的身份,都被一口叫破!
他,正是离阳皇宫中,最神秘、最可怕的掌印大太监,人称“人猫”的韩貂寺!
此次他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亲手取下徐凤年的人头,为皇帝献上这份天大的功劳。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是一个垂死的废人,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你……你没……”韩貂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我没废,很让你失望,是吗?”
床榻上,徐凤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依旧是那副气血两亏的苍白模样,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韩貂寺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以‘大梦春秋’为引,行‘太上神临’之实。再以自身为饵,钓你这条深水里的老猫出洞。这出戏,你还满意吗?”徐凤年淡淡地说道。
韩貂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天大的圈套!
他不再犹豫,猛地催动全身功力,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竟是强行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同时,他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十指指甲瞬间弹出,变得漆黑如墨,闪烁着幽光,如同十柄淬毒的利刃,闪电般抓向身后!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阴狠毒辣,无坚不摧。
然而,他这志在必得的一爪,却抓了个空。
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消失了。
下一刻,韩貂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看到,那个本该在床上的徐凤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徐凤年伸出一根手指,就那么平平常常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点向了他的眉心。
这一指,很慢。
慢到韩貂寺能清晰地看到他指尖的每一个纹路。
但韩貂寺却骇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闪躲,如何格挡,都无法避开这一指。
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空间,都被这一指锁定。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徐凤年口中,轻轻吐出八个字。
这是韩貂寺刚刚那招的后半句,也是道门武学中,至高无上的境界。
一指,点中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韩貂寺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他眼中的神采,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变得一片死寂。
他的身体,依旧站立着,但他的神魂,已经被徐凤年那蕴含着“道蕴”的一指,彻底抹去。
一代枭宦,离阳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北凉王府的屋顶上。
徐凤年收回手指,看都没看韩貂寺的尸体一眼,转身,目光投向了院中那棵梅树的阴影处。
“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裴王妃。”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手持匕首的裴南苇。
她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看着眼前这个宛若神魔般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仇恨,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的情愫。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她颤声问道。
“从你告诉我,传你秘术的是钦天监的方士时,我就知道,韩貂寺这条老狗,一定会亲自来收尾。”徐凤年淡淡地说道。
他一步步,从屋顶走下,如同闲庭信步。
“现在,你看到了。你的仇人,不止我徐家。真正让你家破人亡,让你沦为棋子,让你弟弟惨死的,是太安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徐凤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中的匕首。
“这把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自戕的。现在,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我会给你……向那个皇帝复仇的机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裴南苇看着他,看着这个亲手毁了她前半生,又给了她后半生唯一希望的男人。
良久,她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缓缓跪下,对着徐凤年,深深地,叩首。
“妾身……裴南苇,愿为世子……执鞭坠蹬,至死方休。”
(10)
韩貂寺身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传回了太安城。
御书房内,赵惇听着暗探的汇报,捏碎了手中的一只琉璃盏。
“你说什么?韩貂寺……死了?被徐凤年一指……抹杀了神魂?”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暗探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惇失态地咆哮着,“他不是已经气血衰败,命不久矣了吗?这是个圈套!是个天大的圈套!”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龙案,奏折、笔墨、玉器散落一地。
“徐骁!徐凤年!你们父子……好深的算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折了自己最得力的一条臂膀,还彻底暴露了安插在北凉多年的暗桩势力。更重要的是,他让徐凤年,借着他亲手送去的“裴南苇”,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蜕变。
偷鸡不成,蚀了把米。不,是赔上了整个米仓!
与此同时,正向北凉边境“操演”的顾剑棠大军,也收到了来自北凉的“问候”。
一骑,一人,一刀。
徐凤年单人单骑,出现在了顾剑棠大军的阵前。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拔刀,向着前方,遥遥一斩。
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刀气,横贯长空,在顾剑棠大军前方,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
大地,仿佛被这一刀,劈成了两半。
三十万大军,人马嘶鸣,阵型大乱。
顾剑棠站在帅台上,看着那道仿佛天堑般的鸿沟,看着那个在万军阵前渊渟岳峙的白衣身影,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那个需要他去“敲打”的北凉世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默默地挥了挥手。
鸣金,收兵。
这一日,徐凤年一刀退三十万师,名动天下。
而关于他“卧床不起”的真相,也被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流传最广的,便是那个香艳而又带着一丝神秘的说法:
“徐凤年不是真无敌,世间犹有裴南苇。”
人们津津乐道于这位北凉世子与亡国妖妃的风流韵事,却无人知晓,在那看似荒唐的一日一夜里,隐藏着何等惊心动魄的权谋算计与生死豪赌。
北凉王府,听潮湖畔。
徐凤年与李义山,再次对弈。
棋盘依旧,人依旧。但徐凤年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他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神兵,沉静,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
“凤年,你这一手,走得太险了。”李义山落下一子,轻声叹道。
“不险,又怎能让皇帝和天下人都看到,我北凉的刀,到底有多快,有多利?”徐凤年笑了笑,声音温润如初。
“那裴南苇,你打算如何处置?”李义山问。
徐凤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静静侍立在梅树下的那个身影。
裴南苇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洗尽铅华,眉宇间的怨怼与哀愁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她就像一柄被折断了傲骨,却磨砺得更加锋利的剑,安静地等待着主人下一次出鞘的命令。
“她是个可怜人,也是个聪明人。”徐凤年收回目光,“更是我亲手埋在皇帝心头的一根刺。只要她还活着,皇帝就永远也忘不了,他是如何被自己送出的女人,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
李义山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局终了,徐凤年胜。
他站起身,走到湖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深邃。
经此一役,离阳再不敢轻举妄动,为北凉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而他,也借此机会,将自己的武学境界,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那看似让他“卧床不起”的一日,最终,却成了他君临天下之路的、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他不是沉迷女色,他是在……与天对弈。
而裴南苇,不过是他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颗棋子。
【历史升华】
在权力的棋盘上,所谓的声名、情欲、乃至生死,都不过是弈棋者手中的筹码。真正的上位者,从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畏惧一时的屈辱与非议。他们擅长将敌人射来的毒箭,化为自己手中的利刃;将看似绝境的死局,变为通往胜利的阶梯。传说中那句“世间犹有裴南苇”,与其说是一段风流韵事的调侃,不如说是一则关于隐忍、欺诈与绝地反击的权谋寓言。它警示着后人:当你看到猛虎卧床不起时,不要急着欢呼,或许,它只是在为你准备一场……更为盛大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