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人名均为化名衡水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故事内情节均为艺术加工创作,请勿与现实相关联。图片和文字无相关性,均不涉及真实,请勿代入。
“薇薇?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还拖着行李箱?你这是……跟小林吵架了?”
我一看到我妈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强撑了一晚上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我扑进她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哎哟,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跟妈说!”我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急得不知所措。
我爸也从书房里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我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除了那份最核心的、关于我自己的鉴定结果之外,都告诉了他们。包括婆婆突然带来的“私生子”,那张漏洞百出的信纸,以及那份显示孩子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鉴定报告。
第一卷:风暴前夜
第一章:不速之客
2023年9月12日,周二,一个寻常到乏味的傍晚。
我叫林薇薇,28岁,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此刻,我正趴在画图板上,与一张复杂的别墅结构图死磕。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我的手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凌乱的抽象画。手机在旁边嗡嗡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老公”两个字。
“喂,阿深。”我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工作掏空后的疲惫。
“薇薇,你快下班了吗?妈说今晚要过来吃饭,让我们早点回去。”林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妈要来?”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我的婆婆王秀英,是一个极其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每一次的“驾临”,都像是一场小规模的家庭地震,总能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澜。“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没说,就说有重要的事。”林深支支吾吾。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挂掉电话,我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这种不安,在我们结婚的这三年里,时常会因为婆婆的缘故而出现。她总是不加掩饰地嫌弃我的家境普通,配不上她那个在她眼中“人中龙凤”的儿子;更对我这只“不下蛋的母鸡”颇有微词。结婚三年,我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成了她攻击我最常用的武器。
我开着我的二手大众,汇入晚高峰拥挤的车流。车里的廉价香薰散发着甜腻的味道,让我有些反胃。我摇下车窗,城市的喧嚣和尾气瞬间涌了进来,却让我感觉比车内的密闭空间更透气一些。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感受到了客厅里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的空气。
林深局促地站在一边,脸色发白。而我的婆婆王秀英,则像一尊得胜还朝的佛爷,稳稳地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怯生生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陌生和恐惧。
“回来了?”王秀英掀起眼皮,用她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妈。”我换了鞋,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这是……”
王秀英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将那孩子往前一推,指着我丈夫林深,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深深,这是你弟弟,林小宝。”
林深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弟弟?我公公林建国五年前就因为肝癌去世了,林深是独生子,哪来的弟弟?
“妈,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林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指着那个叫林小宝的孩子,声音都变了调,“我爸都去世五年了!这孩子看着最多四岁!怎么可能是我弟弟?”
“你爸去世前就有了!”王秀英眼圈一红,瞬间进入了她最擅长的悲情角色,开始大力拍打自己的大腿,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是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瞒着不告诉我们!现在人家得了病,养不活了,就把孩子扔给我们老林家!你是长子,你不养谁养?”
她的哭嚎声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站在原地,像一个被强行拉入一出荒诞剧的局外人,心里又觉得荒谬,又觉得一阵阵发寒。
荒谬的是,我清楚地记得,公公去世前的最后半年,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连下床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和体魄在外面找女人,还留下一个孩子?
心寒的是,婆婆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瞟,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得意,再明显不过了。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孩子,而我这个三年没能“下蛋”的儿媳,就得理所当然地承担起免费保姆的职责。这恐怕才是她今天这出大戏的真正目的。
“我不信!”林深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紧绷着,“这事太离谱了,必须要做亲子鉴定!如果真是爸的孩子,我认,我养。如果不是——”
“不是也得养!”王秀英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孩子都送到家门口了,你还想扔回去?让街坊邻居怎么戳我们老林家的脊梁骨?我们老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养个孩子!”林深也来了火气,这是他为数不多敢于和他母亲正面抗衡的时刻。
“怎么就不明不白了?人家留了信,白纸黑字写着就是你爸的种!”王秀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拍在茶几上。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信纸。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语法错误:“林建国,这是你的儿子。我得了绝症,活不长了,孩子交还给你们林家。别找我,找也找不到。”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像一个拙劣的恶作剧。
“就凭这么一张破纸?”林深气得发笑。
“那你想怎么样?啊?你想让我这个老婆子抱着孩子去大街上要饭吗?”王秀英的哭声更大了,开始细数自己这些年守寡的不易,拉扯林深长大的艰辛。
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头痛欲裂。那个叫林小宝的孩子,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他只是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看得我心里莫名一酸。
那晚,我们和婆婆吵到了半夜。最终,在林深的坚持下,王秀英退了一步,同意去做亲子鉴定。
但她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要做就一家人一起做,你,林小宝,还有林薇薇,都去!省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她说话时,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仅要确认孩子是不是林家的种,还要顺便用这份鉴定来羞辱我,暗示我这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或许在外面有什么不轨行为。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好,我做。”
我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王秀英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拒绝,没想到我竟如此平静。
林深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冷,全是冷汗。我知道,他也被他母亲这番无理取闹折腾得心力交瘁。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我躺在林深身边,听着他故作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一遍遍地回想公公生前的模样,那个被病魔摧残得不成人形的老人,怎么也无法和一个四岁孩子的父亲形象重叠起来。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而我,已经身处阴谋的中心。
第二章:裂痕
周五的下午,我提前翘了班,和林深一起带着沉默的小宝,以及全程黑着脸的婆婆,去了市里最权威的“XX司法鉴定中心”。
采样的过程很快,却也充满了难堪。
护士为林小宝采集口腔拭子时,孩子因为害怕,紧闭着嘴巴不肯配合。王秀英在一旁不耐烦地呵斥:“张嘴!让你张嘴听见没有!真是个小灾星,一来就没好事!”
孩子被她吼得浑身一抖,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看不下去,走上前,蹲下身,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对他说:“小宝,别怕。就像吃棉花糖一样,阿姨轻轻地刮一下就好了,一点都不疼。”
或许是我的声音起了作用,小宝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张开了小嘴。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很长,和我惊人地相似。那一瞬间,我的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轮到我的时候,护士抽了我一管血。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变得麻木。
林深采集的是毛发样本。他从头上拔下几根带毛囊的头发,放进证物袋里。整个过程,他都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婆婆王秀英则像个监工,全程背着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们每一个人,仿佛我们都是等待她审判的犯人。
“样本是我去送!”在我们将封装好的样本交给工作人员时,王秀英突然开口,一把将三个证物袋都抢了过去。“我正好顺路要去那边办点事,我亲自送过去,省得路上出什么岔子,被人动了手脚!”
她的话意有所指,眼神又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林深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他大概也觉得,由他母亲亲自去送,能堵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免去后续更多的麻烦。
我也没有反对。在当时的我看来,谁去送样本都一样,科学是不会说谎的。我天真地以为,一份白纸黑字的报告,就能终结这场荒诞的闹剧。
等待结果的三天,是我结婚以来最漫长的三天。
家里像是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我和林深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出来时总是满脸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我知道他压力很大,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母亲,一边是这桩离奇的“私生子”疑云,还有夹在中间,无辜被卷入的我。
而婆婆王秀英,则每天准时准点地给我们打电话,催问结果。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急切,一次比一次尖锐,仿佛那份报告关系到整个林家的生死存亡。
这三天里,林深没有问过我一句:“薇薇,你心里难不难受?”
他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只是在电话里不断地安抚他母亲:“妈,你别急,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然后挂掉电话,对我疲惫地说:“我妈又催了。”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传话筒,机械地在他母亲和我之间传递着信息,却唯独忽略了我的感受。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在我们的婚姻里早已是常态。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满心欢喜地学着做菜,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他妈一个电话打来,说自己有点头疼脑热,他立刻放下碗筷,穿上外套就往外冲,留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
我记得我生日那天,他答应陪我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结果他的发小一个电话,说哥几个凑一起打牌“三缺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说了声“抱歉”,然后驱车赶赴他的牌局。
在他的世界里,似乎有一个默认的排序。他妈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的工作是第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是第三。而我,林薇薇,这个名义上与他最亲密的妻子,顶多排个第四。
我曾为此哭过,闹过,也冷战过。但林深总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薇薇,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薇薇,都是兄弟,我不去不合适。”
久而久之,我也累了,懒得再争了。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充满了妥协和忍让。我安慰自己,至少,他是爱我的。
可现在,这份爱,在现实的重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五晚上,鉴定中心打来电话,通知我可以去取报告了。
林深那天晚上有个重要的应酬,走不开。我便一个人开车去了。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我坐在我的二手大众车里,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明明很轻,我却觉得它重如千斤。封口处那道“XX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封条,像一道刺目的伤口,横亘在我眼前。
我花了整整五分钟,才用颤抖的手指,把那该死的封条撕开。
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第三章:晴天霹雳
第一页,是鉴定结论。
几个又黑又大的宋体字,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狠狠地砸进我的眼睛里。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林薇薇是林小宝的生物学母亲。”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亲权概率为99.9999%。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世界天旋地转。
林小薇薇……是林小宝的……生物学母亲?
这怎么可能?!
我,林薇薇,28岁,结婚三年,因为多囊卵巢综合征,月经不调,肚子一直没动静。我跑遍了本市各大医院的中医西医,喝下的中药比我喝过的水还多,连验孕棒都没见过一次两道杠。
现在,这份权威的司法鉴定报告却告诉我,我有一个四岁的亲生儿子?
我的第一反应是,鉴定中心把样本搞混了!一定是他们工作失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翻到第二页,样本信息。
样本A:林小宝,男,4岁,样本类型:口腔拭子,采集日期2023年9月10日。
样本B:林薇薇,女,28岁,样本类型:血液样本,采集日期2023年9月10日。
样本C:林深,男,30岁,样本类型:毛发样本,采集日期2023年9月10日。
样本信息核对无误,就是我们三个人。
下面是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的基因位点对比数据,我一个字也看不懂。我的目光越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死死地钉在了报告最下方的另一行结论上。
“排除林深是林小宝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不是“不支持”,是“排除”。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像法官最后的宣判。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林小宝,不是林深的儿子。
但林小宝,是我的儿子。
而林深,我的丈夫,不是我儿子的父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乱七八糟,根本找不到头绪。这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至极的结论。
如果报告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我在某个我完全不记得的时间和地点,和另一个我完全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可这怎么可能?生孩子不是买白菜,怀胎十月,肚子会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分娩时要经历撕心裂肺的剧痛;产后还要坐月子调养。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我失忆了?
我握着报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我的愚蠢和无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光怪陆离的色彩映在我的脸上,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嗡——嗡——”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老公。
是林深的微信消息。
“薇薇,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妈在家都快把屋顶掀了,一直催着要。你拿到就赶紧回来吧。”
我盯着那几行冷冰冰的文字,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三天,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我所承受的压力和委屈视而不见。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心里难不难受,而是他妈高不高兴,家里能不能清静。
现在,结果出来了,一个足以将我彻底摧毁的结果。而他,还在催我回家,去应付他那个难缠的母亲。
我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指甲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生疼的红痕。
我深吸一口气,车里那股廉价的甜腻香薰味呛得我直咳嗽。我发动车子,挂挡,踩下油门。
二手大众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开往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家”,但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和陌生的地方。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当着林深和他母亲的面,把这份报告拍在他们脸上。
我要问问他们,这出荒诞剧,到底是谁导演的?而我,又在这场骗局中,扮演了怎样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角色?
第二卷:迷雾重重
而且对于消费者而言,真正的升级不在于营销手段,而在于硬件的实际进步,因此三星的变化还是很值得关注。
第四章:尘封的记忆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
我想理清头绪,却发现所有的思绪都缠绕成一个死结。
四岁的儿子……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一段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
四年前,我24岁,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那是我人生中最灰暗、最忙碌的一段日子。为了能在公司站稳脚跟,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疯狂地加班,吃着最便宜的盒饭,租住在离公司最远的城中村,只为了省下几百块钱的房租。
那年夏天,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我为了赶一个重要的设计方案,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第四天早上,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去上班,在过马路的时候,因为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到闯红灯的信号,被一辆飞驰而来的电瓶车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我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林深守在我的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告诉我,我被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躺半个月。
那半个月,是我人生中难得的清闲时光。我不用再面对改不完的设计稿和老板的催促,每天就是躺在床上,接受林深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在那段时间,我彻底爱上了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出院后,我却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在之后的大约三个月时间里,我的记忆是模糊的、断片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常常会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说过什么话,甚至有时候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陌生。
医生说,这可能是脑震荡后的创伤后遗症,是一种短暂的认知功能障碍,只要好好休养,慢慢就会恢复。
难道……就是在那三个月里?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怀了孕,然后又生下了一个孩子?
不可能!我立刻甩了甩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这比科幻小说还要离谱!就算我记忆出现了问题,但身体的变化是无法掩盖的。怀胎十月,我的身材、我的生活习惯,不可能没有任何改变。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难道都瞎了吗?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钻进了我的脑子,让我浑身发冷,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我猛地想起来,出院后的那三个月,我并没有回家休养,也没有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而是被林深送到了市郊的一所“安康康复疗养院”。
他当时对我和我父母说,那家疗养院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环境清幽,空气新鲜,有最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团队,专门针对我这种脑震荡后遗症的病人进行康复治疗,效果非常好。
我爸妈当时正在国外谈一笔重要的生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们听林深说得头头是道,又觉得他对我一往情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便没有多想,同意了这个安排。
现在回想起来,那所所谓的“疗养院”,处处都透着诡异。
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车里的空调冷风都吹进了骨头缝里。
我记得,那家疗养院的管理异常严格,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监狱。我们这些“病人”很少被允许外出,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病房和院子里那片小小的花园。
我们每天都要定时吃下大把的药片,护士说那是“营养神经、帮助记忆恢复”的药。但每次吃完药,我都会感觉昏昏沉沉,嗜睡乏力。
我的手机,也在入院的第一天,就被护士以“减少电磁辐射对大脑的刺激”为由给“统一保管”了起来。
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周一次,在林深的陪同下,通过疗养院的公共电脑,和远在国外的爸妈进行视频通话。
现在想来,每一次视频通话,林深都紧紧地坐在我的旁边,脸上挂着温柔体贴的笑容,但他的手,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放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监视。而视频里的我,总是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说话也有些迟钝。爸妈虽然担心,但林深总会抢着解释,说这是康复过程中的正常反应,让我爸妈不要担心。
如果,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康复疗养院呢?
如果,那其实是一个进行着某种非法勾当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场所呢?
如果,我那三个月的记忆空白,并不是因为脑震荡后遗症,而是因为……被药物控制了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怕的猜测甩出脑海。
车子已经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我找了个空车位停好,熄了火,却迟迟没有下车。
我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鉴定报告。
我知道,一旦我拿着这份报告走进家门,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所认知的一切,都将被彻底颠覆。
没有退路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推开车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即将被引爆的战场。
第五章:对峙
我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婆婆王秀英那张写满了急切和不耐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她一见到我,就像饿狼见了肉,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劈头盖脸地就问:“结果呢?鉴定报告呢?快拿来我看看!”
林深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和憔悴,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两道墨痕。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薇薇,怎么样?”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去。
王秀英一把从我手中抢了过去,动作猴急得像个抢食的猢狲。她粗暴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但她是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一筐,除了自己的名字,大概也只认识那些阿拉伯数字。她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嘴里嘀咕着:“这……这写的都是啥玩意儿?99.99%……这是亲生的意思吧?我就说嘛!我就说是我老林家的种!”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已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林深从她手里拿过报告,眉头紧锁,快速地浏览着。
当他的目光,从第一页的结论,落到“支持林薇薇是林小宝的生物学母亲”那行字上时,他的脸,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山崩地裂般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死死地瞪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薇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报告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内心出奇地平静。当一个人承受的打击超出了极限,反而会进入一种麻木的、冷静的状态。
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林深,你先告诉我,四年前我出车祸以后,你送我去的那个‘安康康复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听到“安康康复疗养院”这几个字,林深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闪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个反应,已经证实了我心中最可怕的猜测。
婆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搞懂状况。她急得直跺脚,一把抢过林深手里的报告,指着上面的字问:“哎呀,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是不是你爸的孩子?你快说啊!”
“不是。”林深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夺回报告,狠狠地扔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母亲,又补充了一句:“但报告说,薇薇是这个孩子的妈。”
“什么?!”王秀英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充满了荒谬和错愕。她伸出手指着我,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生的?你什么时候生的?你跟谁生的?林薇薇,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竟然敢在外面偷人——”
“妈,你给我闭嘴!”林深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着他母亲大吼了一声。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他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母亲说话。
王秀英被他吼得愣住了。
林深吼完他母亲,又立刻转向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切换到了惊慌和哀求。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薇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
“解释?”我冷笑一声,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好啊,你解释。”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南极的寒冰。“你是要解释,为什么我平白无故会多出来一个四岁的亲生儿子,而我自己却毫不知情?还是要解释,为什么你那‘去世五年’的爹,却能冒出来一个四岁的‘私生子’?”
“还是,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显示,这个孩子是我的,但既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爸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接连不断地扎向林深。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只能无力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婆婆王秀英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她大概是想明白了这份报告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仅没能得到一个“林家”的孙子,反而还引进来一个儿媳妇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她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上演她最拿手的保留剧目——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造孽啊!我们老林家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不干不净的媳妇进门!现在还带回来一个野种!我的天呐,我没法活了啊——”
“妈!”林深再次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不干不净”、“野种”。
这两个词,像两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我慢慢地走到王秀英面前,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我直视着她那双浑浊又充满恶毒与算计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叫她“妈”。
“王阿姨,”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口口声声说,林小宝是你丈夫林建国的私生子。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哪个女人生的?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什么时候生的?出生证明有吗?你们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面对我一连串的追问,王秀英的眼神开始躲闪,哭嚎声也小了下去,嘴里支支吾吾地狡辩:“我……我哪知道那么多!是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自己找上门的,把孩子往我们家门口一扔就跑了!还留了信!”
“那张连署名都没有的纸条,就是你的证据?”我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凭一张破纸,就敢认定这是我公公的孩子?你就不怕是有人设局陷害你们林家?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你胡说!我演什么戏!”她被我说中了心事,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要什么证据!孩子都送到家门口了,还能有假?”
“好,很好。”我站起身,指了指从始至终都像个小透明一样,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指的林小宝。“现在,我也把‘孩子’送来了。证据也在这里,”我指了指茶几上的鉴定报告,“这份报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
“但是,我不记得我生过他。所以,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偷了我的卵子?或者,更直接一点,是不是有人,偷了我的孩子?”
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林深。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微微发抖。
“薇薇……你别胡思乱想……事情很复杂……”他伸出手,又一次想来拉我。
我像触电一样,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第六章:童言无忌
我不再理会那对惊慌失措的母子,转身走到了林小宝的面前。
这个孩子,从进门开始就表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和懂事。他不哭,不闹,也不吵着要找妈妈。他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和争吵都与他无关。
他长得瘦瘦小小的,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眉眼却异常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之前我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很漂亮。现在,拿着那份鉴定报告再看,我才惊恐地发现,这双眼睛,和我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只是巧合。
现在看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所有的巧合,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精心的设计。
“小宝,”我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尽可能地温柔一些,“你告诉阿姨,你妈妈呢?”
林小宝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他似乎能感受到我身上没有恶意,紧绷的小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几乎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妈妈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那她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要找谁?”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妈妈说,让我来找爸爸。”
“那你爸爸是谁?”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可能会将我彻底击垮的答案。
林小宝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林深。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清晰地说出了六个字:
“妈妈说,爸爸是林深。”
这六个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炸开。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婆婆王秀英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林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看着林小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林深,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讽刺,笑得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林深,你听见了吗?孩子说,你是他爸爸。”
“不……不是的……”林深慌乱地连连摆手,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他快步走过来,也在小宝面前蹲下,用一种近乎急切的语气问:“小宝,你告诉叔叔,是谁教你这么说的?是不是你妈妈教你的?”
“是妈妈。”林小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妈妈说,见到林深叔叔,要叫爸爸。见到薇薇阿姨,要叫妈妈。”
叔叔。阿姨。
不是爸爸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小宝的亲生母亲,她认识我,也认识林深。她让孩子管林深叫爸爸,却又告诉孩子,林深是“叔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压下心头的巨浪,继续追问。
林小宝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妈妈就是妈妈。”
“那妈妈长什么样子?家里有她的照片吗?”
“妈妈……”林小宝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突然,他伸出那根瘦弱的小手指,指向客厅电视柜上摆着的一排照片中的一张。
“长得……长得像那个阿姨。”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我和林深的婚纱照。
照片上,我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林深的怀里,笑得一脸幸福,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像……像这个阿姨?”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声音都在发颤。
“嗯。”林小宝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妈妈比照片上的阿姨更瘦,也更白。头发也比阿姨短。”
更瘦,更白,短发……
一个模糊的、苍白的女性形象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林深的面前。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深,告诉我真相。”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带着彻骨的寒意。“否则,我现在就去报警。告你拐卖儿童,告你非法代孕,告你……”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告你,偷我的卵子,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非法代孕”、“偷卵子”这几个字,像几记重拳,狠狠地击中了林深的要害。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哀求:“薇薇,不要!不要报警!我说,我全都告诉你!求求你,不要报警!”
说完,他“扑通”一声,竟然当着他母亲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深深!你疯了!你给她跪下干什么!不能说!”婆婆王秀英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发疯的母兽,冲过来想去捂林深的嘴。
“妈,已经瞒不住了!”林深红着眼睛,第一次对他母亲露出了近乎憎恨的眼神,他一把甩开王秀英的手,冲她吼道,“再瞒下去,薇薇会恨我一辈子的!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那就让她恨!反正孩子都有了,她还能怎么样?离婚?离就离!我们老林家有后了,还怕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吗?!”王秀英口不择言地嘶吼着。
“你给我闭嘴!”我终于被她这番恶毒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指着她的鼻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头上涌。“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停了和你家那个破厂子的所有合作!我看到时候,是你先有后,还是你先破产!”
王秀英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叫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脸色由红转白,这才想起来,我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我爸是本地最大一家国企的采购部主任,林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小零件厂,这几年全靠着我爸的关系,才能接到一些订单,勉强吊着一口气。
断了这层关系,林家的厂子不出三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深压抑的喘息声。
他拉着我的手,几乎是把我强行拖进了书房,然后“砰”的一声,反锁上了门,将他母亲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隔绝在外。
第三卷:谎言的网
第七章:丈夫的“坦白”
书房里,林深松开我的手,双腿一软,又一次跪在了我的面前。
“薇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他哽咽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四年前,你出车祸之后,在医院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医生……医生私下里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你的子宫在事故中受到了严重的撞击和损伤,盆腔内有严重的粘连。医生说……说你以后,可能……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生育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难怪……难怪这三年来,我看了那么多医生,喝了那么多药,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问题不是出在我的多囊卵巢综合征上,而是那场车祸,早就宣判了我做母亲资格的死刑。
而我,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坏了,我不敢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林深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又一直催着我们要孩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林家不能在我这一代绝后……我被他们逼得快要疯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代孕?”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是。”林深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那时候,我正好听说我一个朋友,他们夫妻也是因为身体原因生不了,后来通过国外一家生殖中心,用他们自己的胚胎,找了代孕妈妈,成功生下了一个很健康的孩子。我当时就动了心思。”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卵子?”我重复着这个问题,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
“不是偷!”林深急切地抬起头,辩解道,“是……是合法的取卵。你住院的时候,情况紧急,签过一份‘紧急医疗处置授权书’,上面有一条附加条款,写着‘在必要的时候,同意院方使用本人的生殖细胞进行相关的医学研究或治疗’。我……我就是用了那份授权书,联系了那家国外的生殖中心,在你做其他手术的时候,同时……同时取了你的卵子。”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签过那份文件,我记得。当时我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林深拿着一沓文件让我签字,说是手术需要,我根本没看内容,就签了。
没想到,那里面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惊天的陷阱。
“然后呢?”我追问道,“你拿着我的卵子,和你的精子,做了胚胎,然后找了个女人代孕?”
“是。”林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本来想,等孩子出生以后,我就抱着孩子,跪在你面前,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我相信你那么爱孩子,看到我们自己的亲生骨肉,一定会原谅我的。但是……但是事情出了意外。”
“那个代孕妈妈,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就失踪了。她卷走了我预付给她的五十万,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找了她很久很久,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没有找到她。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了。”
“直到半个月前,她才突然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上我。她说她得了重病,活不长了,也养不起孩子了,要把孩子送回来。但是,她需要一笔钱,一笔救命的钱。”
“所以,林小宝,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情节离奇曲折的天方夜谭故事。
“是!薇薇,千真万确!”林深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我,“小宝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只是……只是借了别人的肚子生下了他。你看他的眼睛,他的眉毛,都跟你一模一样啊!”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逻辑严密,天衣无缝。它解释了为什么我会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叫“苏晴”的女人会把孩子送回来。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最致命的,也是最无法解释的漏洞。
“既然小宝是我和你的亲生儿子,”我死死地盯着他,抓住了这个最关键的疑点,“那为什么,这份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会说,‘排除你是林小宝的生物学父亲’?”
林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愣住了,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样:“什么?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样本是我亲自从头上拔下来的,怎么可能会错?!”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了。他的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除非……除非样本被人调包了。”他喃喃自语道。
“谁会去调包样本?”我追问道,“样本从采集到封装,我们都在场。唯一有机会接触到它的外人,只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名字同时从我们两个人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王秀英!
“是你妈!”我失声叫道。
“不……不会的……”林深下意识地摇头,但他闪烁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样本……样本是我妈……是我妈说她顺路,主动要去送的!”
婆婆。
又是她。
这个精于算计、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八章:婆婆的“杰作”
我一把推开还跪在地上的林深,猛地拉开书房的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婆婆王秀英正紧紧地抱着林小宝,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到我出来,她立刻满眼警惕地瞪着我,仿佛我是要来抢她东西的强盗。
“样本是你送去鉴定中心的?”我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
“是啊,咋了?”她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儿子工作忙,儿媳妇身体弱,这种跑腿的活,当然是我这个老婆子来干!”
“你调换了林深的样本,对不对?”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王秀英的脸色明显地变了一下,眼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但她嘴上还是死硬到底:“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疯话!我调换我儿子的样本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键。“那好,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鉴定中心全程都有监控,是不是你做的手脚,一查便知。伪造、调换司法鉴定样本,可是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别!”一听到“报警”和“犯法”,王秀英这下是真的慌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我就是……我就是换了根头发!那又怎么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老林家的种,这也有错吗?”
她终于承认了。
“你换成了谁的头发?”我追问道。
“是……是……”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我。
“说!”我厉声喝道。
王秀英被我吓得一哆嗦,大概是觉得事情已经败露,索性一咬牙,豁出去了:“是你公公的!我从他生前留下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根他掉在梳子上的头发!”
我彻底愣住了。
跟在我身后从书房里出来的林深,也彻底愣住了。
“妈……你……你换了爸的头发?”林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荒谬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
“我为什么这么做?”被儿子当面指责,王秀英的嗓门又习惯性地大了起来,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
她指着林深,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寻思着,如果鉴定出来,这孩子是你爸的,那他就是你弟弟!你这个做大哥的,就必须养着他!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林薇薇她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可如果是你的,”她话锋一转,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事情就麻烦了!林薇薇这个搅家精,肯定不愿意平白无故养一个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肯定要跟你闹,跟你吵,说不定还要跟你闹离婚!我不能让你为了一个孩子,把家给闹散了!”
我听着婆婆这番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的“神逻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可悲。
她为了逼我们养这个孩子,自作聪明地调换了样本,想伪造一个“公公的私生子”的假象,以此来堵住我的嘴。
结果阴差阳错,鉴定结果显示,孩子是我的,但和她掉包的“公公的样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就造成了一个更加离奇的局面:孩子是儿媳妇的,但跟丈夫和公公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这番操作,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把水搅得更浑,把事情引向了一个更加诡异和无法收场的方向。
而林深这边,又信誓旦旦地说,孩子是他和我的,只是找了代孕。
一个说孩子是“公公”的,一个说孩子是“丈夫”的。
而鉴定报告,却同时否定了他们两个人的说法。
这里面,到底谁在说谎?或者说,谁说的,才是全部的真相?
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再去鉴定一次。”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开口,“这一次,我亲自去送样本,我要求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当着我的面进行封存,我全程录像。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在背后动手脚。”
“不行!”
让我没想到的是,婆婆和林深,竟然异口同声地,用同样坚决的语气,反对了我的提议。
第九章:无法弥合的裂痕
“为什么不行?”我死死地盯着他们,尤其是林深。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孩子确实是他的,那他应该比我更急于去做第二次鉴定,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什么他会反对?
“因为……”林深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薇薇,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别再折腾了。小宝真的是我们的儿子。我发誓,以后我会好好爱他,也会加倍地好好爱你。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我冷笑,“林深,你瞒着我,偷我的卵子,找别的女人生孩子,现在你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觉得可能吗?”
“那那个代孕妈妈呢?”我继续追问道,“你不是说,她得了重病,急需用钱,才把孩子送回来的吗?她既然是为了钱,为什么四年前拿了五十万跑了,现在又把孩子送回来?她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她会不会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林深沉默了,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婆婆王秀英见儿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立刻抢着回答:“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就是想要钱!她就是个无底洞!她这次回来,狮子大开口,又要五十万!我已经给她了,让她拿着钱滚蛋,签了协议,保证永远别再回来!”
五十万。
又是一个五十万。
林家虽然开了个小厂,但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作坊的水平。这几年经济不景气,生意越来越难做,五十万对他们家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小数目。
“钱是哪儿来的?”我看着婆婆,目光锐利。
“我……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婆婆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我。
“是我给的。”林深低声说,主动把责任揽了过去,“我这几年自己存了点私房钱。”
“你的私房钱有五十万?”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深,我记得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块,从我们结婚开始,你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给我一万五作为家庭生活开销,你自己只留五千块零花。这三年,就算你不吃不喝,一分钱不花,你能存下五十万?”
林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谎言,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这个家,这场婚姻,就像一个用无数谎言精心编织起来的巨大的网。
而我,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的,愚蠢又可悲的蜘蛛。我曾经以为我捕获了幸福,到头来才发现,我自己才是那个被牢牢困住,动弹不得的猎物。我拼命地挣扎,却只会被那些黏腻的谎言缠得越来越紧,直到彻底窒息。
我感觉累,一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问了。
我转身,走到玄关,拿起我刚放下的包。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俩,都好好想清楚,到底要告诉我一个什么样的‘真相’。如果你们还是想不明白,或者不想说实话,那我们就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薇薇!”林深惊慌地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走,我求你了,别走……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放开。”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决绝。
我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就在我准备迈出去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叫林小宝的孩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走了下来,正睁着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看到我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妈妈……”
我的心,像被一根最细最长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我猛地一哆嗦。
但我不能心软。
至少,在弄清楚所有真相之前,我不能。
我狠下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照在我的脸上,也照亮了我眼角那颗怎么也控制不住,悄然滑落的泪珠。
我知道,从我踏出这个家门开始,我的人生,将彻底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可能还仅仅只是冰山的一角。
第四卷:深渊调查
第十章:求助
我坐进楼下那辆陪了我三年的二手大众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我趴在方向盘上,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一次性全部发泄出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周铭。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喂,薇薇?”
“喂,学长,是我。”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周铭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我曾经偷偷暗恋过的对象。他比我高两届,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英俊,儒雅,成绩优异。毕业后,他进入了本市一家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短短几年就成了律所的金牌律师,主攻经济和婚姻案件。
我们毕业后其实联系不多,只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偶然重逢。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薇薇,看你现在这么幸福,真为你高兴。不过以后要是哪天婚姻出了问题,比如你老公出轨了,需要做财产分割或者抓小三什么的,可以随时来找我,给你打八折。”
没想到,一句当年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薇薇,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周铭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学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的周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然算数。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想查一个人。”我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我心如刀割的名字,“林深,我的丈夫。我想查他这四年来,所有的银行流水,包括他个人账户和他母亲王秀英的账户。还有他所有的通讯记录,以及……酒店的开房记录。”
“另外,”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座诡异的疗养院,“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四年前,本市西郊有一家叫做‘安康康复疗养院’的机构,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法人代表是谁,经营范围是什么。”
周铭在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等我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
“薇薇,你确定要查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有些真相,知道了可能会比不知道更痛苦。一旦开始,就没法回头了。”
“但如果不知道,我会疯。”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好,我帮你。”周铭没有再劝我,“你说的这些东西,查起来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和时间。银行流水和公司信息比较快,但通讯记录和酒店记录比较敏感,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你,学长。”
“别跟我客气。”周铭顿了顿,又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个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那里有我爱了三年的丈夫,有一个我从未谋面却与我血脉相连的儿子,还有一个满嘴谎言、心机深沉的婆婆。
而现在,我要亲手撕开这个家温情脉脉的假面,将隐藏在下面的所有肮脏和不堪,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管真相有多么残忍,我都要知道——
我到底是谁。
我的儿子,到底从何而来。
而我的婚姻,究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错误,还是一场,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的,针对我一个人的,阴谋。
第十一章:母亲的港湾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我不能回家,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旋涡。我也不敢去住酒店,我怕林深和他母亲会找到我。
想来想去,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父母家。
我开车来到我爸妈住的老小区,把车停在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我妈开门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薇薇?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还拖着行李箱?你这是……跟小林吵架了?”
我一看到我妈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强撑了一晚上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我扑进她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哎哟,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跟妈说!”我妈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急得不知所措。
我爸也从书房里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我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除了那份最核心的、关于我自己的鉴定结果之外,都告诉了他们。包括婆婆突然带来的“私生子”,那张漏洞百出的信纸,以及那份显示孩子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鉴定报告。
我妈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想去厨房拿菜刀。
“这个姓王的,她就是个老巫婆!她安的什么心!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家薇薇吗!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她算账!我撕烂她的嘴!”
“你先别冲动!”我爸比我妈冷静,他拉住我妈,眉头紧锁地分析道,“这事儿不对劲。那个王秀英,精得跟猴一样,她不可能凭一张破纸条就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是她丈夫的。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看向我,问道:“薇薇,你觉得,林深对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我摇了摇头,苦涩地说:“我不知道。他现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爸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这几天就安心在家里住下。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那一晚,我睡在了自己出嫁前的房间里。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我大学时的照片。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放松。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向公司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林深每天给我打几十个电话,发上百条微信。
“薇薇,我错了,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薇薇,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薇薇,小宝想你了,他一直在哭着找妈妈。”
“薇薇,我妈知道错了,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我看着那些信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一个电话都没接,一条微信都没回。
信任一旦崩塌,就如同摔碎的镜子,即使勉强拼凑起来,也布满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我妈看我天天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心疼得不行。她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陪我聊天,给我讲我小时候的趣事,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
我爸则动用了他的一些人脉关系,旁敲侧击地打听林家那个小零件厂最近的状况。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林家的厂子这半年来经营状况非常糟糕,几乎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全靠着几个老客户的订单在苦苦支撑。而这几个老客户,恰好都是我爸帮忙牵线搭桥的。
这个消息,让我心里更加不安。一个濒临破产的家庭,却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万,预应力钢绞线去支付所谓的“代孕费”和“封口费”?
这不合逻辑。
除非,这笔钱的来源,另有蹊"蹊跷。或者,林深对我说的关于“代孕”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终于,在第八天的下午,我等来了周铭的电话。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加严肃和凝重。
“薇薇,东西都查到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了。但是,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你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再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悬到了嗓子眼。
第十二章:第一层真相
我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来自周铭的加密邮件。我输入了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密码,一个压缩文件出现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里面是好几个分门别类的文件夹。
我先点开了那个名为“银行流水”的文件夹。
里面是林深和他母亲王秀英近五年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记录,详细到每一笔转入和转出。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在三年前,也就是我们结婚后不久,林深的个人账户上,开始出现一些非常不正常的资金往来。
每个月的15号,都会有一笔不多不少,正好五万块钱的款项,从他的账户,转入一个名叫“苏晴”的陌生女人的账户。
这个转账,雷打不动,持续了整整一年,总计六十万。
而在四年前的7月份,也就是我出车祸后不久,林深的账户上,又有一笔二十万的款项,一次性转给了这个叫“苏晴”的女人。
加起来,总共八十万。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个普通的代孕妈妈,真的需要这么多钱吗?这几乎是林家那个小厂子一年的利润了。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最近的一个月,也就是林小宝出现的前后,王秀英的账户上,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也转入了同一个名叫“苏晴”的账户。转账备注写着:两清。
所以,林深和他母亲,总共给了这个叫苏晴的女人,一百三十万。
苏晴。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名为“通讯记录”。
周铭用技术手段,恢复了林深这四年来大部分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
我看到了一个没有储存姓名,但出现频率极高的神秘号码。林深和这个号码的主人联系极其频繁,几乎每天都有通话和短信往来,尤其是在四年前我“休养”的那三个月里。
周铭将那个时期的部分短信内容,做了重点标注。
“孩子今天踢我了,很有力气。”
“辛苦了。想要什么就跟王阿姨说,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林先生,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在这里,有点害怕。”
“我这周就过去。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放心吧,林先生。我会把我们的孩子,生得白白胖胖的。”
“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疼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周铭在文件的最后附上了一行备注:这个神秘号码的机主信息显示,正是那个银行流水的收款人,苏晴。
所以,林深对我说的“代孕”,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和这个叫苏晴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雇主和代孕妈妈的关系!他们是情人!林小宝,根本就不是什么我俩的“结晶”,而是他和这个小三的私生子!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吐出来的只剩下酸水。
我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回到电脑前。我的手在颤抖,但我还是强迫自己,点开了第三个文件夹,名为“开房记录”。
记录是冰冷的,也是残酷的。
它像一份判决书,宣判了我的婚姻的死刑。
记录显示,从四年前开始,林深和一名身份证信息显示为“苏晴”的女性,在本市好几家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有过数十次的开房记录。
时间跨度长达四年。
最近的一次,就在一个月前。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以,王秀英带着林小宝上门,说什么“公公的私生子”,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接受这个孩子,而是为了给她的宝贝儿子和他的私生子,一个名正言顺进入这个家的理由!
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那份显示“孩子是我的”鉴定报告,又该如何解释?难道是苏晴和我的基因,有某种巧合的相似性?还是说,这里面,隐藏着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秘密?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名为“关于安康康复疗养院”。
周铭的调查结果,简洁而又触目惊心。
那家所谓的“安康康复疗养院”,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医疗康复中心。它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它的真实面目,是一家手续齐全、设备顶尖,但却在业内极其隐秘的“高端私立妇产与基因科技中心”。
它的主要业务范围,是为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富豪阶层,提供从“基因优选”、“卵子冷冻”、“胚胎培育”到“第三方辅助生殖”(即代孕)以及产后康复的“一条龙”顶级服务。
这种机构,游走在法律和伦理的灰色地带,收费高得惊人,服务对象也非富即贵。
而在调查报告的最后,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名字——
王秀英。
我的婆婆。
第十三章:追踪苏晴
我关上电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浑身上下,一片冰冷,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窿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黑暗的漩涡,要将我彻底吞噬。
林深,我的丈夫,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那份“医疗授权书”,在一家非法的代孕中心,取走了我的卵子。
王秀英,我的婆婆,就是那家代孕中心的幕后老板。她用她开的这家中心,为林深找到了一个名叫苏晴的女人。
林深不仅支付了高额的费用,还和这个女人发展成了情人关系,并且保持了长达四年之久。
而我,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又可笑的傻子,被他们母子俩联手蒙在鼓里。他们一边享受着偷情的欢愉,一边用我的卵子和别人的身体,制造出了一个孩子。现在,他们又想用这个孩子,来彻底霸占我的婚姻和家庭。
那份鉴定报告说,孩子是我的。
现在看来,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林小宝,是用我的卵子,和林深的精子,由苏晴代孕生下的。
所以,从生物学上来说,他是我的儿子。
但从伦理和情感上来说,他是我丈夫和情妇背叛我的产物,是一个血淋淋的、会呼吸的罪证。
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得逞。
我要去找那个叫苏晴的女人,我要当面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这场阴谋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从周铭发来的资料里,找到了苏晴的身份证信息和她登记的家庭住址。
她的老家,就在离我们市不远的一个叫做“安和县”的小县城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和周铭。我从衣柜里找出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开着我那辆破旧的大众,根据导航,直接朝着那个陌生的地址开去。
我必须要快。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我不尽快找到苏晴,她可能会像四年前那样,再一次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安和县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小城,节奏缓慢,处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我根据地址,找到了苏晴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霉迹和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我找到了苏晴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妇人,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我。
“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阿姨您好,我找苏晴,我是她以前的同事,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她。”我压低了帽檐,撒了个谎。
“小晴?”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黯淡了下去,摆了摆手,“她不在家。她……她去国外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
“去国外了?”我心里一沉,“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不知道,她也没说。”妇人说完,就要关门。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睡衣的大妈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
“哟,张姐,这是你家来客人了?”胖大妈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在了苏晴妈妈的脸上,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什么去国外了?你这老婆子,又开始说胡话了。我上个月还看见你家小晴了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带着个小男孩,长得可俊了。怎么,怕我们知道你女儿在外面发了大财,找你借钱啊?”
苏晴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冲着那个胖大妈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明明就在国外!你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哪胡说了!小区里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你家小晴开着一辆漂亮的小轿车回来的,那车得好几十万吧!”胖大妈不甘示弱,嗑着瓜子,把声音提得更高。
我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一个月前,苏晴带着一个男孩回来过。
那个男孩,毫无疑问,就是林小宝。
我决定铤而走险。
我趁着苏晴妈妈和邻居大妈吵得不可开交的空隙,猛地一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你给我出去!”苏晴妈妈反应过来,追了进来,想把我往外推。
“阿姨,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摘下墨镜,看着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用一种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我只想知道苏晴现在到底在哪里。她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里。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一条人命。”
我半真半假地吓唬她。
她被我最后那句话吓住了,推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怀疑。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旁边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捂着脸,低声地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啊……她一个月前是回来过一次,把孩子放在我这里住了几天,然后就接了个电话,拿了一笔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再也没联系过我……”
“那孩子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孩子后来被一个女人接走了。”
“什么女人?”
“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女人,说话口气很大,开着一辆黑色的、很气派的大奔。她说……她说是孩子的奶奶。”
黑色的奔驰,孩子的奶奶。
毫无疑问,是王秀英。
“苏晴的房间是哪一间?”我环顾着这个狭小而又昏暗的屋子,问道。
苏晴妈妈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里面一间紧紧关着门的房间。
我没有再多说,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第十四章:尘封的日记
那是一间很小的卧室,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摆满了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梳妆台。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空气中依然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的味道。
我像一个闯入者,也像一个疯子,开始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疯狂地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苏晴,关于这一切的线索。
衣柜里,挂着几件款式时髦但质地廉价的衣服。
梳妆台的抽屉里,散乱地放着一些过期的发票和几张自拍的大头贴。照片上的女孩,化着浓妆,笑得很甜,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风尘和疲惫。
书架上,只有几本心灵鸡汤和言情小说。
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床沿。
我感觉床板下面,好像硌着什么东西,不平整。
我心里一动,用力掀开那张薄薄的床垫。
床板是那种老式的木板拼接而成的。我一块一块地搬开那些沉重的床板。
在床板的最底下,赫然放着一个粉色的,带着一把小锁的铁皮盒子。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我用包里的一根发卡,对着那个简陋的锁孔捅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现金、存折或者重要的文件。
只有一本同样是粉色的,带着卡通图案的日记本。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宣读自己命运的判决书一样,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用一种非常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献给我的青春,以及那个我拼尽全力,却终究不该爱上的人。】
我从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仔细地看了下去。
日记的记录时间,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2019年3月15日,晴】“今天面试终于通过了!要去一家叫做‘安康康复疗养院’的地方当高级护士。薪水高得吓人,一个月三万!而且包吃包住,环境好得像五星级度假村。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院长说我们服务的主要对象都是一些需要‘绝对隐私’的贵妇,要求我们必须签一份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管他呢,为了钱,为了给妈妈治病,我豁出去了。”
【2019年5月20日,阴】“我认识了林深。他是我们疗养院最大投资人王董的儿子。他今天来院里视察,好帅啊,说话也特别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他跟我说话了,问我工作习不习惯。我的心跳得好快。后来听同事说,他已经结婚了。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2019年6月7日,雨】“林深今天单独约我出去了。他告诉我,他的妻子因为一场意外车祸,伤了身体,可能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他说他很爱他的妻子,不想让她承受这个打击,但他母亲又逼着他,必须为林家传宗接代。他想找一个人,帮他代孕,用他妻子的卵子。他问我,愿不愿意。如果我愿意,并且成功生下孩子,他会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这个数字砸得我头晕眼花。妈妈的肾衰竭越来越严重了,每周都要做透析,医生说最好是换肾,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费,至少要七八十万。弟弟明年也要上大学了,也需要一大笔钱。我犹豫了。我知道这是犯法的,也是不道德的,可是,我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
【2019年7月3日,晴】“我答应了。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我是在救我妈妈的命。林深很高兴,他给了我二十万的定金。但是他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他说,为了不让他妻子以后察觉到任何破绽,不能用他的精子。他说他会从精子库里,挑选一份最优质的、匿名的、高学历高颜值的捐赠者的精子,来和她妻子的卵子结合。我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反正,我只是一个‘容器’,孩子是谁的,与我无关。”
看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林深的精子?
那亲子鉴定报告说林深不是孩子的父亲,就完全说得通了!
可是,如果用的是匿名捐赠者的精子,那孩子和林家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王秀英那么看重血脉,她怎么会同意这么做?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往下看。
【2019年9月10日,晴】“今天做了取卵手术。那个女人,林薇薇,就住在我楼下的VIP病房里。她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脑神经康复治疗。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但人很温柔,看到我还会对我笑。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最亲近的丈夫和婆婆,偷走了身体里最宝贵的东西。”“胚胎培育很成功,医生说,用她的12颗卵子和那份‘优质精子’,成功培育出了3个A级胚胎。今天,医生把其中两个,移植到了我的身体里。”
【2019年10月5日,阴】“我怀孕了。B超显示,是双胞胎。林深知道后,高兴坏了。他让我辞掉了护士的工作,搬进了疗养院顶层那间最豪华的总统套房里,说是方便随时照顾我。他几乎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陪我散步,给我讲笑话。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他了,尽管我知道,这不应该,他是有妇之夫。”
【2020年4月12日,雨】“我生了。提前了半个月,是早产。生了一对龙凤胎。但是,在生产的过程中,因为大出血,女孩没能保住,生下来就没有了呼吸……只活下来一个男孩。”“林深看到孩子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有一丝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惊恐和愤怒。他抱着那个刚刚出生的、皱巴巴的男孩,反复地看,然后转过头,对我,也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他说:‘这不是我的孩子。’”“我当时就懵了。什么意思?胚胎不是用他妻子的卵子和那个匿名捐赠者的精子做的吗?本来就不应该是他的孩子啊!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林深什么也没解释,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直接冲出了产房,说要立刻去做加急的亲子鉴定。”
【2020年4月15日,阴】“鉴定结果出来了:孩子,确实是林薇薇的亲生儿子,但和林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林深像疯了一样,他抓着院长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他明明已经给了封口费,让医院用他自己的精子替换掉那份捐赠的精子,为什么孩子还是和他没关系?”“院长查了所有的记录,最后发现——”
这一页,最关键的部分,被人用小刀片,狠狠地划掉了。那几行字,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纸屑,根本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往后翻。
【2020年4月20日,雨】“真相太可怕了,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林深让我带着孩子立刻消失,永远不要再回来。他说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他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和愚弄了。他给了我五十万的封口费,让我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我答应了,我害怕了。我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孩子,连夜逃离了这座城市。”
【2023年9月1日,阴】“我走投无路了。小宝生病了,医生诊断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立刻住院化疗,后续可能还需要进行骨髓移植,费用是个无底洞。我这些年攒下的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重新联系林深,但他根本不接我的电话,还把我拉黑了。我实在没办法,只好通过以前疗养院的同事,联系上了他的妈妈,王秀英。”“王秀英让我把孩子送回去,她说她会再给我五十万,作为孩子的‘抚养费’。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为了救小宝的命,我只能答应她。”“但是,我留了一个心眼。我不能再相信他们了。我偷偷剪了小宝的几根头发,还有……还有上次林深来找我时,掉在沙发上的一根头发,我自己花钱,找了一家小鉴定所,又做了一次亲子鉴定。我想知道,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又是一页被撕掉了!日记本的这一页,被人从中间齐刷刷地撕掉了!
我急得快要疯了,疯狂地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字迹非常潦草,似乎是在极度震惊和慌乱的情况下写下的。记录的日期,是2023年9月10日,也就是我、林深和小宝,去做鉴定的那一天。
“鉴定结果出来了。林小宝,是林深和他妻子林薇薇的亲生儿子。”“这怎么可能?四年前医院的鉴定明明说不是!而且医院的记录也显示,当年用的精子样本,根本就不是林深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四年前,有人调换了精子。”“在胚胎培育的环节,有人用林深自己的精子,偷偷替换掉了那份‘匿名捐赠者’的精子。”“但是,林深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用的是自己的精子,结果出来的鉴定却说不是,所以他才会崩溃。”“而那个调换精子,并且伪造了第一份鉴定报告的人,是——”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那个最关键的名字,被黑色的墨水笔,用力地、反复地划掉了,划得纸张都破了,形成一个黑色的墨团。
但我还是凑近了,对着光线,仔细地辨认着那个墨团背后,被笔尖划破纸张留下的印痕。
我隐隐约约地,能辨认出那被划掉的字迹,是三个英文字母的缩写:
W.X.Y.
WXY?
我的名字缩写是LWW,林薇薇。
林深是LS。
那WXY,是谁?
一个名字,猛地从我的脑海里,像闪电一样蹦了出来,让我浑身一哆嗦,如坠冰窟。
王秀英!
我婆婆的名字,拼音缩写,正好就是WXY!
第五卷:深渊的凝视
第十五章:终极真相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像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苏晴日记里的信息,周铭的调查结果,以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无数块破碎的拼图,在我的脑海中飞快地组合、拼接,最终,形成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完整的逻辑链条。
如果这本日记写的是真的,那么:
第一,林小宝,确实是我和林深的亲生儿子。苏晴的日记最后,她自己私下做的那份鉴定,证实了这一点。
第二,但是林深自己并不知道这个真相。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卵子和“匿名捐赠者”的精子结合的产物,也就是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野种”。因为四年前,在王秀英的医院里,那份加急的、假的鉴定报告,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第三,而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在胚胎培育环节,用林深的精子换掉了“匿名捐赠者”的精子,然后再伪造一份假的鉴定报告,欺骗了所有人的,就是我的婆婆,王秀英。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行为,充满了矛盾,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她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要一个林家的孙子吗?那她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地制造一份假报告,让林深以为孩子不是他的,从而厌恶、抛弃这个孩子?
除非……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要一个孙子那么简单。
我突然想起来,婆婆一直都看我不顺眼。她嫌弃我的家境,配不上她的儿子。她嫌弃我的性格太独立、有自己的事业,不够温顺听话,不像她理想中那种可以任她拿捏的儿媳妇。
如果,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这个孩子,来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呢?
第一步,确保林家有后。她偷偷换上林深的精子,保证了孩子的血脉是纯正的“林家血脉”。
第二步,把我赶出林家。她再伪造一份“孩子与林深无关”的假报告,让林深误以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因为他以为用的是他的精子),或者以为我生的就是个野种。这样一来,林深必然会对我产生憎恨和厌恶,我们之间的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
等我们离婚之后,她就可以抱着这个孩子,再告诉林深:“傻儿子,妈当年是骗你的,这其实就是你的亲骨肉!”
到那个时候,她既能名正言顺地得到一个她想要的孙子,又能把我这个她看不顺眼的儿媳妇彻底踢出局,然后好给她的宝贝儿子,再找一个她自己中意的、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
好恶毒,好深沉的算计!
这个老妖婆,她的心到底是有多狠!
就在我被这个可怕的猜测惊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是周铭发来的一条新的加密信息。
我点开,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逻辑链,炸得粉碎。
“薇薇,查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情况,你一定要冷静。”
“我通过一个在卫生系统的朋友,查到了四年前为你做取卵手术的那家‘安康中心’的一些内部资料。那份所谓的‘匿名捐-精者’的精子档案,根本就是空的!也就是说,当年根本就没有什么捐赠者!”
“另外,我还查到,林深在一年前,因为和你备孕许久无果,曾经背着你,去市中心医院的男科,做过一次非常全面的生育能力检查。我拿到了那份检查报告的复印件,报告上的结论是:重度无精子症。医生诊断,他先天性输精管发育不全,几乎没有自然生育的可能。”
无精症。
林深,他根本就无法生育。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了,变成了一片空白。
如果林深是无精症,那苏晴日记里说的,王秀英用林深的精子换掉了捐赠者的精子,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那林小宝的精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除非——
除非那份精子,根本就不是林深的!
那会是谁的?
一个更让我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除非那份精子,来自林深的父亲。
我那已经死了五年,因为肝癌去世的公公,林建国。
我记得林深曾经跟我提过,他父亲在查出肝癌,准备接受化疗之前,因为担心化疗会影响生育能力,曾经在王秀英的建议下,去医院做过精子冷冻。
用我公公生前冷冻的精子,和我的卵子,结合成胚胎,再通过苏晴的肚子代孕生下孩子。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
孩子确实是林家的血脉,是王秀英的亲孙子(从基因上来说)。
但这个孩子,却不是林深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秀英一开始要把孩子说成是“公公的私生子”。因为从血缘上来说,这根本就是事实!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要调换林深的样本,换成公公的头发。因为她笃定,鉴定结果一定会显示,孩子是公公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份报告会显示,孩子也是我的!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王秀英,这个掌控了一切秘密的女人,她就可以用这个孩子的身世,来死死地拿捏住林深,拿捏住我,控制整个林家。
她让林深以为,孩子是我和别的男人的野种,从而恨我,跟我离婚。
等我们离婚后,她就可以抱着孩子,对林深说:“儿子,你生不了孩子,这是你爸的遗腹子,也是我们林家唯一的根,你必须得养着。”
一石三鸟!
既保住了林家的血脉,又拆散了我们夫妻,还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毒!多可怕!
我紧紧地握着那本日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尖锐而又虚伪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哟,张大姐,我这不刚好路过县城办点事,就顺便上来看看你。苏晴那孩子,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是王秀英!
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瞬间慌了神,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里的兔子。我来不及多想,慌忙把那本日记本和我的手机一起塞进随身的包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旁边那个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衣柜里,并从门缝里,屏住呼吸,偷偷地往外看。
第十六章:魔鬼的低语
王秀英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价值不菲的香云纱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与这个破败不堪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虚伪的笑容,和苏晴的妈妈寒暄着。
“王……王董,您怎么来了?”苏晴妈妈显得非常紧张和局促,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来看看你嘛。”王秀英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苏晴那孩子,还是太不懂事了。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拿了钱,就应该永远消失,躲得远远的。现在又跑回来,还想怎么样?真是贪得无厌。”
苏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王董,她也是实在没办法啊,孩子……孩子病了,等着用钱……”
“病什么病!”王秀英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刻薄,“那孩子我接回去了,壮得跟头牛一样,能吃能睡,根本就没病。她就是想拿孩子当筹码,再敲我一笔竹杠。”
“我告诉你,张大姐,”王秀英的语气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像淬了毒的冰,“那五十万,我已经给她了。你让她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联系林深和林薇薇。否则——”
“否则……否则怎样?”苏晴妈妈颤抖着问。
“否则,”王秀英慢条斯理地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根女士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我不介意,让警察把四年前,‘安康中心’那个不小心‘意外失足坠楼’的小护士的案子,重新拿出来查一查。”
我躲在衣柜里,听到这句话,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四年前,疗养院里死过一个小护士?
意外失足坠楼?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苏晴的日记里,也从未提及。
苏晴妈妈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意外吗?”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苏晴心里更清楚。”王秀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个小丫头,跟苏晴是老乡,也是好朋友。她不该看的她乱看,不该听的她乱听,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只能让她永远闭嘴。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告诉苏晴,孩子我们林家养了,钱她也拿了,就该把嘴闭得紧紧的。如果她再敢耍什么花样,或者去联系那个林薇薇,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都来不及。”
“可是……那孩子毕竟是小晴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苏晴妈妈还在做着最后的、无力的辩解。
“她生的?”王秀英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残忍,让我不寒而栗。“她算个什么东西?她不过就是一个我们林家花钱租来的‘容器’罢了。一个孵蛋的母鸡,难道还能对孵出来的鸡蛋有所有权吗?孩子,是我们林家的种,永远都是。”
“她要是聪明,就该拿着那笔钱,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别再回来。否则,我不介意,让她也‘意外失踪’一次。”
苏晴的妈妈彻底崩溃了,发出了压抑而又绝望的哭声。
王秀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贵的旗袍,掐灭了手里的烟。
“好了,我走了。我的话,你最好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她。”
脚步声渐渐远去,防盗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我躲在黑暗的衣柜里,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个老妖婆,她不仅算计了我,算计了林深,算计了苏晴。
她的手上,甚至还沾着一条无辜的人命。
她是个魔鬼。一个披着人皮的,彻头彻尾的魔鬼。
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必须去报警!
我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估摸着王秀英已经走远了,才敢悄悄地从衣柜里爬出来,准备溜走。
但就在我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是林深打来的。
刺耳的铃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屋的苏晴妈妈听到声音,猛地冲了出来。她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解释,转身就往外跑。
我冲出屋子,冲下楼梯,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我那辆停在楼下的大众车里。
我哆哆嗦嗦地,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在后视镜里,我看到苏晴的妈妈正站在楼下,拿着手机,似乎在惊慌失措地打给什么人。
她是在打给王秀英?还是在打给苏晴?
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报警!
把这个魔鬼,送进她该去的地方!
然而,我当时并不知道的是——
我的婆婆王秀英,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她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后座上。
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由苏晴妈妈刚刚用颤抖的手,拍下的我开车狼狈逃离的视频。
她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冰冷而又残忍的笑容。
“林薇薇,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可惜啊,已经太晚了。”
“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老三吗?目标已经出现,开一辆白色的老款大众,车牌号是XXXXX。她应该会去报警,或者去找林深。”
“动手吧。按照原计划进行,做得干净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是,夫人,您放心。”
电话挂断。
王秀英摇下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们林家的血脉,必须干干净净。”
“任何不该存在的污点,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也包括你,林薇薇。”
窗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一场真正的、致命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六卷:以身作饵
第十七章:最后的赌局
我开着车,在县城无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逛,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不敢回市区,我怕王秀英的人会在高速路口堵我。我更不敢回我妈家,我怕那个疯子会对我爸妈不利。
报警?我该怎么说?说我婆婆杀了人?证据呢?就凭我在衣柜里偷听到的几句话吗?警察会相信吗?
说她非法代孕?那家“安康中心”手续齐全,王秀英人脉广阔,我根本告不倒她。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巨网困住的飞蛾,无论我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张由权势、金钱和谎言编织而成的大网。
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只剩下一个人。
林深。
他是王秀英的亲生儿子,也是这场阴谋中,另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如果让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了他的母亲到底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魔鬼,他会不会站到我这边来?
这是我唯一的赌注了。
我把车开到一条僻静的河边,这里是我和林深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看着漆黑的河水,拨通了林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林深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疲惫:“薇薇!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到底在哪里?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在江边公园,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地方。”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一个人过来,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记住,一个人来。”
半个小时后,林深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像疯了一样,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的车旁边。
他几乎是滚下车的,跑到我的车窗前,用力地拍打着车窗,脸上写满了憔-悴和不安。
“薇薇,你开门,你听我解释!我跟那个苏晴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降下车窗,没等他说完,直接把我包里那本苏晴的日记,和周铭打印出来的那份林深的“无精症”诊断报告,一股脑地,全扔在了他的脸上。
“你自己看。”
林深愣住了。他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和那本日记,借着车灯的光,一张一张地,看了下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惨白和绝望。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份白纸黑字的“重度无精症”的诊断报告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发出了痛苦而又绝望的嘶吼,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我车的前盖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反复地念叨着。
“这怎么就不可能?”我走下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你妈,我们伟大的王秀英女士,为了抱上她心心念念的孙子,用你那已经死了五年的亲爹的冷冻精子,配上我这个她看不上的儿媳妇的卵子,精心制造出了林小宝这个‘爱的结晶’。她才是这部年度家庭伦理悬疑大戏的总导演、总编剧!”
林深猛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秀英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吼道:“妈!你现在就告诉我!林小宝到底是谁的孩子?!我的那份无精症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王秀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阴冷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冷笑。
“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没错,小宝是你爸的种,也是我的亲孙子。至于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你天生就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废物。我们林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个废物的手里。”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林深的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了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绝望。
“我骗你?我要是不骗你,早早地告诉你你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废物,你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林家好!”王秀英的声音尖锐而又刻薄,不带一丝感情。
“那苏晴呢?那本日记里说,四年前疗养院死了一个小护士,是不是也是你干的?!”林深追问道。
“哼,那个不长眼的小丫头片子,发现了不该她发现的秘密,我只能让她永远闭嘴。这叫,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闯进来。”
听到这里,林深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傻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同情。他也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自己母亲操控了一生的,可悲的木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王秀英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免提。
“林薇薇,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赢了?”王秀英那阴冷得像毒蛇一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你如果敢报警,或者把这些事捅出去,让我的名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我就让你那在国企当主任的爹,和那个爱管闲事的妈,尝尝‘意外失足’或者‘煤气中毒’的滋味。”
“你别忘了,你爸那个厂子,一半的业务都握在我投资的几个公司手里。我让他们生,他们就生。我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我浑身一颤,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敢!”我厉声喝道。
“你看我敢不敢。”王秀英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劝你,乖乖地,和林深这个废物离了婚,净身出户,然后带着你的那些秘密,滚得越远越好。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她挂断了。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林深,他突然像疯了一样,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痛哭流涕。
“薇薇,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妈,都是我妈的错……你别离开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去报警,我们一起对付她……”
我一脚踹开了他。
“林深,从你决定偷我的卵子,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林深却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拦在了我的车前。
“薇薇,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妈她会毁了我的!她是个魔鬼!”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几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亮起。
几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一前一后,把我的车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十几个手持钢管和棒球棍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为首的,正是我婆婆王秀英的专职司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林薇薇小姐,”刀疤脸走到我的车窗前,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我们夫人,想请你过去聊聊。”
第十八章:黎明之前
我被他们强行从车上拖了下来,双手被反绑着,嘴上被贴了胶带,押上了其中一辆面包车。
林深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两个壮汉打倒在地,同样被绑了起来,扔进了另一辆车。
车子在黑夜中飞速行驶,最后,停在了市郊的一栋废弃的水泥工厂里。
我被他们粗暴地推进了工厂。厂房里空旷而又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王秀英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完好的红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悠闲地品着,仿佛不是在一个绑架现场,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林深和小宝,被分别绑在两根水泥柱子上,嘴里都塞着布条,看到我进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小宝……她竟然连小宝都绑来了!
“林薇薇,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王秀英放下茶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挣扎着,含糊不清地问。
一个壮汉走过来,粗暴地撕掉了我嘴上的胶带,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很简单,”王秀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扔在了我的脸上,“交出苏晴的那本日记,还有你手上所有的证据。然后,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我可以考虑,让你和你爸妈,都活下去。”
“如果我不呢?”我抬起头,迎着她恶毒的目光。
“不?”王秀英笑了,那笑容让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显得无比狰狞。她走到被绑着的林小宝面前,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用冰冷的刀背,轻轻地拍了拍孩子稚嫩的脸蛋。
“那我就只能,先让你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了。”
“不要!”我尖叫起来,拼命地挣扎着,“王秀英你这个疯子!你放开他!他也是你的亲孙子!是你林家的种!”
“亲孙子?”王秀英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一个由你这种下等女人的卵子,和你那个废物老公公的精子生出来的孽种,也配做我王秀英的孙子?他不过是我用来拿捏你们所有人的,一个工具罢了。现在,这个工具好像没什么用了。”
“你这个魔鬼!”我目眦欲裂。
“把东西交出来。”王秀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将刀尖,抵在了小宝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小宝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恐惧和无助的、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我的心,碎了。
我假装妥协了。
“好……我给你。”我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东西……东西都在我车里的手套箱里。我去拿给你。”
王秀英眯起眼睛,审视了我几秒钟,然后对旁边的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押着我,朝工厂大门外走去。
就在我一只脚迈出工厂大门的那一刻,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们的钳制,然后对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空地,声嘶力竭地大喊:
“周铭!动手!”
瞬间,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像一把把利剑,刺破了黑暗,将整个工厂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身穿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如同神兵天降,从黑暗中涌现出来,将整个废弃工厂团团包围。
王秀英的脸色,在强光的照射下,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报警了?!”她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
“没错。”周铭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警察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逮捕令。
“王秀英,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敲诈勒索、伪造证据、以及四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案,你被正式逮捕了。”
王秀英彻底疯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穷途末路。她一把抓过旁边的小宝,用水果刀死死地抵住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都别过来!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先杀了他给我陪葬!”
“妈!你疯了!你快放开小宝!”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挣脱了绳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没用的废物!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废物生不出孩子,我们林家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王秀英的情绪彻底失控,她看着冲过来的林深,手里的刀一滑,竟真的发了狠,朝着小宝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不要!”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林深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小宝的身前。
那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噗嗤一声,深深地,没入了林深的后心。
鲜血,像一朵妖艳的红莲,瞬间在他的白衬衫上,绽放开来。
警察一拥而上,将彻底呆住的王秀英死死地按倒在地。
我发疯一样地冲过去,抱住缓缓倒在血泊里的林深。
“林深!林深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看着我,嘴角不断地涌出鲜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
“薇薇……对不起……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了……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再……还给你……”
说完,他的头一歪,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第七卷:浴火重生
第十九章:血脉相连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林深被紧急送往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
他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和休克,急需大量输血。但医院的血库,O型血的库存却正好告急。
“谁是O型血?病人家属里有没有O型血的?病人急需输血!”一个护士从抢救室里冲出来,焦急地喊道。
我茫然地站在抢救室门口,浑身冰冷。我是A型血。周铭也是A型。
我们绝望地看着彼此,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低下头,看到一直安静地待在我怀里,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林小宝,突然怯生生地举起了他的小手。
“医生叔叔,”他看着那个护士,用一种带着哭腔,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我……我是O型血。去年在幼儿园体检的时候,老师查过的。抽我的血,救爸爸。”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彻底决堤。
我抱着他小小的、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泣不成声。
小宝的血,通过一根细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输进了林深那早已冰冷的身体里。
一场长达八个小时的漫长手术后,抢救室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对我们说:“手术很成功,刀口避开了要害,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真是个奇迹,送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
我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医院走廊上。
林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因为疲惫,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的林小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林深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抚摸着小宝柔软的头发,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小宝被惊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林深醒了,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他扑到林深怀里,大声地叫道:“爸爸!你醒了!”
这一声清脆的“爸爸”,让林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紧紧地抱着小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父子俩,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谎言和苦难之后,终于以这样一种血腥而又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他们迟到的,真正的相认。
第二十章:尘埃落定
王秀英的案子,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因为涉及故意杀人(未遂)、非法拘禁、教唆伤人、以及四年前的命案,证据链完整,加上周铭的全力推动,案件的审理进行得很快。
最终,王秀英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她在法庭上听到宣判的时候,一夜之间白了头,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林家的那个小零件厂,也因为她的罪行和抽逃资金,很快就宣布破产清算。大部分财产,都依法赔偿给了受害者家属,包括四年前那个被她推下楼,无辜死去的小护士的家人。
而我和林深,最终还是离婚了。
在他伤愈出院后,我们很平静地,去民政局办理了手续。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林深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不舍。
“薇薇,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我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释然。
“林深,有些伤痕,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了。我们都需要新的开始。”
但是,我们约定,共同抚养林小宝。他是我十月怀胎(虽然是在别人的肚子里)生下的儿子,也是林深用生命换回来的儿子。他是我们之间,唯一无法割舍的,血脉的延续。
苏晴在得知王秀英入狱后,通过周铭,主动联系了我。
我去了她住的那家小小的、简陋的疗养院。她没有得白血病,那是她为了骗王秀英的钱,编造的谎言。但因为长期被王秀英以“保胎药”的名义,喂食含有慢性毒药的药物,她的身体也彻底垮了,肾脏和肝脏都出现了不可逆的衰竭。
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向我忏悔,向我道歉。她说她当年不该因为贪图那一百万,而犯下那样的错。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做母亲的人。
我原谅了她。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只是一个被命运和金钱裹挟的可怜人。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把林小宝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那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满足的笑容。她把一张银行卡交给我,说那是王秀英给她的钱,她一分没动,现在还给我,希望能为孩子做点什么。
我把她和林小宝的合照,放在了她的墓前。
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带着小宝,去给她扫墓,告诉他,这里睡着一位,曾经也很爱很爱他的“妈妈”。
尾声:迟到的春天
三年后。
我的个人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我不再是那个为了赶方案而熬夜到天明的职场新人,而是可以自由掌控自己时间和生活的设计总监。
林小宝也上了小学,他聪明、懂事,而且非常善良。他知道自己有两个妈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身边。他从不避讳自己的身世,因为我告诉他,他的出生,虽然充满了波折,但也充满了爱。
林深在经历了那场巨变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没有再接手任何家族的生意,而是在一家普通的物流公司,找了一份普通的职员工作。他戒了烟,戒了酒,不再参加那些无聊的牌局和应酬。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小宝,风雨无阻地接送他上下学,陪他写作业,给他讲故事。
经过长期的治疗和中药调理,他的无精症,竟然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医生说,这可能和他的精神压力得到彻底释放有关。
他开始,重新追求我。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昂贵的鲜花和戒指。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拿着一份律师公证书,来到了我的工作室。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他愿意将他名下所有的剩余财产,包括他父母留下的房产和存款,全部无条件地,公证到我和林小宝的名下。
他说:“薇薇,这次,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孩子。以前,是我太懦弱,太自私,被我妈控制了一辈子。现在,我想为自己,为你们,活一次。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我的下半辈子来赎罪,好吗?”
我看着他眼睛里那份洗尽铅华的真诚和悔意,又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的小宝。
我哭了,也笑了。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公证书,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些爱,虽然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我们举办了一场非常简单的复婚婚礼,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朋友。
婚礼上,已经七岁的小宝,穿着一身帅气的小西装,像个小大人一样,担任了我们的花童和证婚人。他奶声奶气地宣布:“现在,我宣布,林深先生和林薇薇女士,正式成为夫妻!爸爸,你以后要是不听妈妈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全场都笑了。
一年后,我怀孕了,是自然受孕。
当林深从医生手里,拿到那张小小的、显示着一个新生命的B超单时,他抱着我,在我工作室的楼下,哭得泣不成声,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的孩子。
我们迎来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一个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可爱的女儿。
过去的阴影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它像一道刻在皮肤上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和背叛。
但我们都学会了,带着伤疤,努力地,去拥抱眼前的阳光。
因为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密不透风的堡垒。
它是一个即使充满了裂痕和不完美,我们也依然愿意伸出手,用爱和宽容,一起去慢慢修补的地方。
而我们,终于找到了,也修补好了,这个地方。
笔者认为,该文章通过一个跌宕起伏、充满戏剧冲突的家庭故事,深刻揭示了人性在欲望与亲情面前的复杂挣扎。故事中的主角林薇薇,在遭遇欺骗与背叛后,没有选择沉沦,而是勇敢地探寻真相,最终依靠法律与正义,惩治了罪恶,完成了自我救赎。这不仅是对个人尊严与女性生育权的捍卫衡水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更是对家庭责任与婚姻信任的深刻反思。文章在批判人性阴暗面的同时,也展现了爱与宽恕的强大力量,最终回归到家庭与亲情的温暖,弘扬了人间正义,宣扬了积极向善、珍惜当下的阳光生活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