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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预应力钢绞线价格 辅导员半夜打来2通电话:你女儿考研作弊,6门科目满分!我:老师,我女儿才上小学1年级,她连拼音都读不好(上)

发布日期:2026-01-08 09:11 点击次数: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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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手机第三次震动时,我终于从浅眠中被拽了出来。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那个号码已经执着地亮起第三次。

我划开接听。

“是叶蓁蓁的家长吗?我是云城大学研招办的李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深夜扰人的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急促,

“你必须马上来学校一趟,你女儿叶蓁蓁今年考研涉嫌严重作弊,六门科目全部满分——这根本不可能!我们已经准备上报教育厅,情况非常严重!”

我握着手机,脑子像是被冻住了。几秒钟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老师,您是不是打错了?我女儿叶蓁蓁……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上周的拼音测试只得了六十分,‘b’和‘d’还经常搞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怎么可能?系统里明明显示……”

李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混乱,接着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快速说道,

“那、那可能是系统录入错误。抱歉打扰了,再见。”

电话被仓促挂断。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这通电话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叫安然,今年三十二岁,是个单亲妈妈。女儿蓁蓁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七年前那段仓促结束的婚姻没给我留下什么,除了这个眉眼越来越像我的小姑娘。

蓁蓁是个普通孩子——普通得甚至有点让人操心。

她内向,说话声音小小的,在幼儿园时就常被活泼的孩子挤到角落。

上小学这半年,我已经被班主任“请”去学校三次了:一次是因为蓁蓁上课不敢举手回答问题,一次是她体育课总跟不上队伍,最近一次是拼音测试全班倒数。

每次我都点头哈腰地听着老师的“建议”,回家后抱着蓁蓁轻声细语地教她。

我不能急,我知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在人群里总觉得自己是错的,说话前要在心里排练十遍。

我妈那时总戳着我的额头说:

“你这闷葫芦性子,将来要吃亏的。”

她说对了。

我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勉强够我和蓁蓁在这座二线城市生活。我们没有房子,租住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四层,六十平的两居室,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朝南的卧室有扇大窗户,晴天时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蓁蓁喜欢在那里摆弄她为数不多的几个娃娃。

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缓地继续下去,像一条不起眼的小溪,不起波澜,安安稳稳。

直到那通电话。

第二天早上送蓁蓁去学校时,我特意蹲下来整理她的红领巾,装作不经意地问:

“蓁蓁,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没有不认识的人找过你?”

蓁蓁眨巴着眼睛,摇摇头:

“没有呀,妈妈。”

她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

“昨天美术课,我画了我们家的窗户,王老师说我画得好安静。安静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很平和,很舒服。”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去吧,下午妈妈来接你。”

看着蓁蓁背着几乎比她人还大的书包走进校门,消失在孩子堆里,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系统录入错误?那为什么会精确到蓁蓁的名字和我的电话号码?为什么那个老师的语气那么笃定,又在听到蓁蓁年龄后那么慌乱?

中午休息时,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云城大学研招办的电话。转接三次后,一个女声接听起来:

“你好,研招办。”

“请问……李老师在吗?”

“哪位李老师?我们这里姓李的老师有三个。”

我愣住了。昨晚那个自称李老师的人,根本没说他全名。

“就是……负责处理考研事务的李老师。”

“那应该是李建国老师,不过他今天请假了。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谢谢。”

我匆匆挂断电话,手心出了层薄汗。

请假了?这么巧?

下午四点,我提前半小时请假去接蓁蓁。刚到校门口,就看到蓁蓁班的班主任王老师领着她站在传达室旁边。蓁蓁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蓁蓁妈妈,你来啦。”

王老师看见我,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正好,有件事要和你沟通一下。”

我心里一沉。

王老师把蓁蓁带到传达室里坐着,关上门,压低声音对我说:

“今天下午课间,班里几个同学反映说丢了文具。张雨涵说她新买的自动铅笔不见了,李浩然说他的恐龙橡皮找不到了。有孩子说……看到蓁蓁中午一个人在教室里待过。”

“不可能。”

我想也没想就反驳,

“蓁蓁不会拿别人的东西。她胆子小,而且我给她买的文具够用——”

“我不是说一定是蓁蓁拿的。”

王老师打断我,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但是有同学这么说,我们总要调查。我问了蓁蓁,她说她中午在教室看书,没注意周围。安然妈妈,你知道的,这种事对孩子影响不好,尤其是蓁蓁本来性格就内向……”

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管是不是蓁蓁拿的,这事传开了,蓁蓁在班里更难了。

“王老师,我想看看监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教室里有摄像头吧?一看就知道——”

“哎呀,真是不巧。”

王老师露出为难的表情,

“走廊的监控是好的,但教室里的那个这周正好坏了,报修了还没来修。而且孩子们课间都在一起玩,就算有监控也很难看清是谁拿了东西。”

一股凉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这么巧?又是这么巧?

“那现在怎么办?”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已经和孩子们说了,不能随便怀疑同学。但你也知道,小孩子嘛……”

王老师拍拍我的肩,

“这样吧,你回去好好和蓁蓁聊聊,问问她有没有看到什么。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明天给蓁蓁换一套新文具,稍微……好一点的,这样其他孩子也不会总盯着她的文具看。”

我明白了。她要我“自证清白”,用花钱的方式来堵住别人的嘴。

“我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接蓁蓁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时,她才小声说:

“妈妈,我没有拿别人的东西。”

我蹲下来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妈妈知道。”

我抱紧她,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儿童洗发水味道,

“妈妈相信你。”

“可是王老师问我好多次,问我在教室做什么,问我有没有看到谁去张雨涵的座位……”

蓁蓁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说没有,她好像不相信。”

那一刻,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晚饭后,蓁蓁在书桌前写作业,我坐在她旁边改公司的报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蓁蓁家长,关于你女儿考研作弊一事,请务必于明天上午九点来云城大学行政楼308室说明情况。此事性质严重,若不配合,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

我的手开始发抖。

蓁蓁抬起头:

“妈妈,你怎么了?手好冷。”

“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

“有个工作上的事。你写作业,妈妈去打个电话。”

我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回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七八声后,电话接通了,但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你是谁?”

我问。

电话被挂断了。

我再次拨打,这次直接提示关机。

夜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抬头看着城市夜晚永远泛着红光的天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那通电话、教室失窃、坏掉的监控、这条短信——这些事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我和蓁蓁罩过来。

而我甚至不知道撒网的人是谁。

蓁蓁睡了之后,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翻来覆去想这整件事。我不是个爱惹事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些年我习惯了退让。工作上被同事抢了功劳,我笑笑说没关系;租房被房东临时涨价,我咬着牙多付了钱;蓁蓁在幼儿园被推搡,我教她“咱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以为忍让能换来安宁。

但现在,有人不想让我安宁。有人盯上了我的女儿,用一个荒谬透顶的理由——一个七岁孩子考研作弊?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空白,验证消息写着:

“想让你女儿平安,明天别去学校。”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点了通过,立刻发消息过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我盯着那个空白的头像,它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回望着我。

蓁蓁在卧室里翻了个身,模糊地叫了声“妈妈”。我放下手机,快步走进房间,坐在她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睡得很熟,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轻轻握住她伸出被子的手。那么小,那么软。

回到客厅,我再次点开那个空白头像的聊天界面,缓慢地打字: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离我女儿远点。”

发送。红色的感叹号亮起——对方已经把我删除了。

我握着手机,在昏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那个关于考研作弊的电话,也许真的只是个错误。

但教室里“恰好”坏掉的监控,王老师欲言又止的态度,还有刚才那条短信和微信——这些不是错误。这些是某种信号,是冲着我,或者冲着蓁蓁来的警告。

可我一个普通单亲妈妈,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章?

除非……除非问题不在我们身上。

我想起蓁蓁的父亲,那个在我怀孕五个月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我们没领证,只是同居,他说要创业,要赚大钱给我和孩子好生活,然后某一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手机停机,租的房子退租,像人间蒸发一样。

七年了。我几乎要忘记他的样子。

会和他有关吗?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就算他还活着,也不可能知道蓁蓁的存在——我离开我们共同的城市时,连曾经的共同朋友都没告诉。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疲惫的脸。眼角的细纹,因为长期熬夜而暗淡的肤色,扎了一天已经松散的马尾。

明天。明天我要去蓁蓁的学校,要求校方彻底调查失窃的事。我要去云城大学,看看那个308室里到底有什么。我要搞清楚,这场莫名其妙的漩涡,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蓁蓁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我起身,轻轻推开她的房门,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

不管是谁,不管为什么。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女儿。

夜更深了。整座城市沉入睡眠,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像黑夜中不愿闭上的眼睛。

而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像往常一样给蓁蓁准备早餐。煎蛋,牛奶,切成小块的苹果。蓁蓁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妈妈,你今天不高兴吗?”

她小声问。

我挤出笑容:

“没有呀。妈妈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哦。”

蓁蓁低下头,用叉子戳着蛋,

“妈妈,我今天可以去上学吗?”

我愣了愣: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昨天王老师说,让我在家好好想想。”

蓁蓁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说如果想明白了,就可以去上学。”

我的手指收紧了。那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王老师,背地里就是这样对孩子说话的吗?

“蓁蓁。”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想明白’什么。今天妈妈送你去上学,妈妈会和王老师说清楚。”

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同学们会说我吗?”

“如果有人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告诉妈妈。”

我摸了摸她的头,

“记住,你没有拿别人的东西,不用害怕,也不用低头。”

送蓁蓁到学校门口时,我蹲下来帮她整理衣领:

“蓁蓁,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妈妈下午都会准时来接你。如果中午想给妈妈打电话,就用王老师的手机,好吗?”

蓁蓁点点头,抱了抱我的脖子,然后转身走进校门。她的小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缩着,像随时准备承受什么。

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里,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昨晚那条让我别送蓁蓁上学的微信已经被删除了,但我截了图。还有那条让我去云城大学的短信。

九点。云城大学行政楼308室。

现在是八点十分。去大学之前,我需要先去趟蓁蓁的班级。

我没有提前联系王老师,直接走到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外。早读课刚结束,孩子们正在课间休息,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我从后门的窗户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蓁蓁——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课本,周围的孩子三五成群地玩着,没有人靠近她。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正要推门进去,王老师从教室前门走了出来,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蓁蓁妈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让蓁蓁在家——”

“王老师,我需要和你谈谈。”

我打断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关于昨天失窃的事。”

王老师看了看教室里的孩子,把我拉到走廊尽头: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办公室吧。”

“不用,就这儿吧。”

我站着没动,

“王老师,我想了解具体情况。是哪几个孩子丢了东西?具体什么时候丢的?当时教室里还有谁?有谁亲眼看见蓁蓁拿了东西?”

王老师被我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安然妈妈,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们做老师的,当然会调查清楚。但是有些事不能太较真,孩子们还小,可能就是记错了……”

“如果是记错了,那蓁蓁为什么要承受被怀疑的后果?”

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王老师,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调查结果。如果教室监控坏了,那就问其他孩子,调走廊监控看课间有谁进出教室。如果查不出是谁拿的,那就不能把矛头指向任何一个孩子——尤其是我的孩子。”

王老师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蓁蓁妈妈,你这话说得……我们学校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这样会影响班级团结的。”

“影响团结的不是我,是那个随意指认同学的孩子,是不加调查就先入为主的老师。”

我一字一句地说,

“王老师,我今天来就是想说清楚:蓁蓁没有拿别人的东西。如果学校拿不出证据,就必须在所有孩子面前还她清白。”

“你——”

王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再调查。但你也要理解,现在其他家长也有意见,张雨涵的妈妈昨天还打电话来问……”

“哪个家长有意见,请他们直接找我。”

我说,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蓁蓁在学校能得到公平对待。”

说完,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

“对了,我今天有事,下午可能晚点来接蓁蓁。如果她有什么事,请立刻联系我。”

离开小学时,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样和老师说话。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听话”“懂事”“不惹事”的孩子,面对权威总是本能地退缩。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是母亲。

云城大学在市东区,打车要四十分钟。我到行政楼时正好九点。这是一栋老式建筑,大理石台阶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308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磨砂玻璃上贴着“招生办公室”几个字。

我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找谁?”

“请问……是李老师吗?昨天打电话让我来的。”

我试探着问。

“李老师?”

男人摇头,

“我姓周。我们这儿没有姓李的老师负责招生工作。”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昨天有人以云城大学研招办的名义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考研作弊,让我今天九点来308室。”

周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女儿?考研?”

“她七岁,刚上小学。”

我补充道,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昨天确实有电话,今天早上还有短信。”

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那条短信。

周老师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这确实是我们学校的办公电话,但308室一直是档案室,今天才临时借给我整理材料。而且——”

他指了指门外,

“你看,门牌上贴的是招生办公室,但那是去年贴的,还没来得及换。现在这层楼都是行政后勤的办公室,研招办在隔壁楼。”

“那昨天打电话的人……”

“我不清楚。”

周老师把手机还给我,

“但我建议你报警。这听起来像是诈骗,或者……恶作剧。”

恶作剧?什么样的恶作剧会精准地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年龄、我的电话号码,还能弄到云城大学的办公电话?

我谢过周老师,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报警吗?警察会受理吗?一个没有实际损失的恶作剧电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安然女士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我是《云城都市报》的记者,我们接到线索,说你女儿叶蓁蓁涉及一起学术不端事件,想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什么?”

“云城大学有人反映,今年研究生考试出现异常高分,考生叶蓁蓁涉嫌作弊。我们查到这个叶蓁蓁的监护人是你,所以想问问——”

“我女儿七岁!”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才上小学一年级!这是造谣!是诽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记者说:

“你有证据证明你女儿只有七岁吗?比如户口本、出生证明?如果可以,我们想当面核实一下,避免报道失实。”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的声音在颤抖。

“线索是匿名提供的,我们只是履行媒体监督职责。”

记者的声音依然平静,

“如果你不能提供证据,我们可能会根据现有线索进行报道。毕竟,考研作弊是公众关心的——”

我挂断了电话。

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有计划、有步骤的陷害。

先是电话,然后是蓁蓁学校的失窃事件,现在又是记者。一环扣一环,要把我和蓁蓁逼到无处可退。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电话给蓁蓁的班主任?不,她显然不想惹麻烦。报警?证据不足。找那个记者对质?他可能也只是被人利用了。

等等。

记者说是“匿名线索”。谁会匿名提供这种线索?谁知道蓁蓁和我的信息?谁能弄到云城大学的内部电话?

一个名字浮现在我脑海里。蓁蓁的父亲,陈卓。

不,不可能。他消失了七年,如果他想找我们,早就找了。而且他图什么?我们一无所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蓁蓁班主任王老师。

“蓁蓁妈妈,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

王老师的声音很急,

“蓁蓁出事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事?她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吧!”

我冲到路边拦出租车,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蓁蓁小学的名字,声音都是哑的。

路上,我拼命拨打王老师的电话,但一直占线。打蓁蓁的电话手表,无人接听。

二十分钟的路程像一辈子那么长。我冲进学校,跑到一年级办公室,推开门——

蓁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脸惨白,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漉漉的。王老师站在她旁边,正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名牌套装,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蓁蓁!”

我跑过去抱住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蓁蓁看见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泼她……”

“还敢说没有!”

卷发女人尖声说,

“我女儿浑身都湿透了!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王老师连忙打圆场:

“张雨涵妈妈,你先别急,孩子们可能只是玩闹——”

“玩闹?这是故意伤害!”

张雨涵妈妈瞪着我,

“你就是叶蓁蓁的妈妈?你女儿偷东西还不够,现在还欺负同学!你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蓁蓁,擦掉她的眼泪:

“蓁蓁,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

蓁蓁抽抽噎噎地说:

“课间……我去接水……张雨涵和几个同学在饮水机旁边……她们说我偷东西……我说我没有……张雨涵就推我……水洒了……洒到她身上了……”

“你胡说!”

张雨涵妈妈厉声道,

“我女儿说了,是你故意把水泼到她身上的!”

“我没有……”

蓁蓁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蓁蓁湿透的衣服和头发,又看了看张雨涵妈妈趾高气扬的样子,一股火直冲头顶。

“王老师。”

我转过头,声音冷了下来,

“饮水机那边有监控吗?”

王老师愣了一下:

“走廊有,但那个角度可能拍不到饮水机……”

“那就调出来看。”

我说,

“看看是谁先动手的,看看水是怎么洒的。”

张雨涵妈妈嗤笑一声:

“看就看!反正我女儿不会撒谎!”

等待监控调取的过程中,办公室里的气氛几乎凝固。蓁蓁靠在我怀里,小声啜泣。张雨涵妈妈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地说着“学校管理有问题”“什么孩子都收”。

王老师几次想说话,都被张雨涵妈妈打断了。

二十分钟后,负责监控的保安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进来了。王老师接过电脑,点开视频。

画面里,蓁蓁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张雨涵和另外两个女孩跟了过来,围着蓁蓁说着什么(没有声音)。蓁蓁低着头想走,张雨涵伸手推了她的肩膀。蓁蓁没站稳,手里的水杯倾斜——水大部分洒在了她自己身上,只有少部分溅到了张雨涵的外套。

视频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张雨涵妈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就算是推了一下,那也是你女儿先偷东西!”

“证据呢?”

我问,

“你们有证据证明蓁蓁偷东西吗?如果没有,这就是诽谤。张雨涵妈妈,你女儿推人在先,污蔑同学在后,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你——”

张雨涵妈妈一时语塞。

王老师连忙说:

“都是孩子之间的小矛盾,说开了就好了。这样吧,张雨涵向蓁蓁道个歉,蓁蓁也原谅同学,以后还是好朋友……”

“我不接受。”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要张雨涵在全班同学面前向蓁蓁道歉,澄清偷东西的事是诬陷。另外,我要学校出具一份书面说明,证明蓁蓁的清白。”

“你疯了?”

张雨涵妈妈尖叫,

“凭什么要我女儿公开道歉?”

“那你凭什么让我女儿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我迎上她的目光,

“要么公开道歉,要么我就把这段监控发到家长群里,让所有家长看看真相是什么。顺便问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怎么学会用谎言排挤同学的。”

张雨涵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拉起刚被叫到办公室的女儿:

“我们走!这破学校,不上也罢!”

她们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蓁蓁和王老师。王老师叹了口气:

“蓁蓁妈妈,你这又是何必呢?张雨涵家条件好,她妈妈在家长委员会,你这样闹,以后蓁蓁在学校……”

“王老师。”

我打断她,

“如果条件好就可以欺负人,如果家长有地位就可以颠倒黑白,那这所学校教给孩子的是什么?是屈服于强权?是忍气吞声?”

王老师不说话了。

我牵着蓁蓁的手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妈妈。”

蓁蓁小声说,

“我有点害怕。”

我蹲下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怕什么?”

“怕……明天同学们都不理我了。”

“蓁蓁。”

我握住她的小手,

“你记住,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说真话就不理你。如果有人因为你说真话而疏远你,那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蓁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出校门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云城都市报》的记者。

“安然女士,我们刚刚又接到新线索,说你女儿叶蓁蓁的年龄可能造假,实际上她已经二十二岁,是你为了某种目的故意隐瞒年龄。我们打算明天就发稿,如果你有异议,最好现在提供证据——”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问,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记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安然女士,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如果你不能证明你女儿只有七岁,那么我们只能根据现有线索进行报道。你知道的,考研作弊是大事,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我女儿七岁的真相,需要我向全世界证明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好,你们要证据是吗?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着所有证件去你们报社。但如果你们敢在核实之前发一个字,我会告你们诽谤,告到你们关门为止。”

挂断电话,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天空是那种刺眼的湛蓝,没有一丝云。

蓁蓁拉着我的衣角:

“妈妈,又有人打电话说我的坏话吗?”

我低头看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是一些人搞错了,妈妈会和他们说清楚的。”

但我心里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从云城大学的电话,到蓁蓁学校的失窃事件,再到记者接二连三的骚扰——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推动。这只手了解我的信息,了解蓁蓁的信息,甚至能调动媒体资源。

他要什么?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把蓁蓁送回家,安顿她睡午觉。坐在客厅里,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记者的未接来电,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主动出击。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沈薇,我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云城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当年我们关系不错,毕业后虽然联系少了,但偶尔还会在朋友圈点赞。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安然?天啊,好久没联系了!”

“薇薇,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有人在我和蓁蓁,用一些很卑鄙的手段。我需要法律咨询。”

沈薇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你说。具体什么情况?”

我把这两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从深夜的电话,到学校的失窃事件,再到记者的骚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然,这听起来不像是巧合。”

沈薇说,

“更像是有预谋的骚扰和诽谤。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没有。我生活简单到无聊,公司、家、学校三点一线。”

“那蓁蓁爸爸那边……”

“他消失七年了。”

沈薇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你明天带着所有证据来我律所,我们详细谈。记者那边,你先别答应去报社,等我陪你去。另外,学校的事,我可以帮你发一封律师函,要求他们正式调查并澄清。”

“律师函?需要这么正式吗?”

“要。”

沈薇的声音很坚定,

“安然,你现在面对的是一股暗处的力量。如果你表现得软弱,对方只会变本加厉。你必须强硬起来,用合法的方式保护自己和蓁蓁。”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沙发上,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心。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下午三点,我正准备去接蓁蓁放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请问是叶蓁蓁的家长吗?”

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们是云城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可能存在虐待儿童、隐瞒儿童真实年龄的行为。我们需要对你和叶蓁蓁进行一次家访,核实情况。”

我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儿童福利院?虐待?隐瞒年龄?

“举报人是谁?”

我问。

“抱歉,举报人信息是保密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可能会申请强制介入。”

对方的声音礼貌而冰冷,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派人上门。请确保你和孩子都在家。”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

先是学校,然后是大学,接着是媒体,现在是儿童福利院。一层又一层,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他们在逼我。用蓁蓁逼我。

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蓁蓁的电话手表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机械地接听,里面传来蓁蓁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你能早点来接我吗?同学们……同学们说,福利院的阿姨要来把我带走……说你不是我亲妈妈……”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沈薇陪我去接蓁蓁的路上,我把儿童福利院的电话告诉了她。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正常。”

沈薇说,

“福利院通常不会因为一个匿名举报就马上家访,除非举报内容非常具体且有看似可信的证据。安然,有人要对你和蓁蓁下手,而且手段很专业。”

“专业?”

我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我只是个普通人,蓁蓁只是个孩子。我们值得谁这样大费周章?”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薇侧过身看着我,

“不值得,所以才可疑。要么对方疯了,要么——你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是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想要的东西?我一无所有。蓁蓁也一无所有。除了……

除了那个消失了七年的男人,陈卓。

到学校时,蓁蓁的班主任王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脸色比上午更难看:

“蓁蓁妈妈,你可算来了。下午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蓁蓁呢?”

我没接她的话。

“在美术教室,美术老师陪着她。”

王老师压低声音,

“下午福利院确实来了两个人,说是接到举报来了解情况。我拦着没让她们见蓁蓁,说家长马上就到。她们等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突然就走了。”

走了?这么轻易?

“她们有没有说什么?”

沈薇问。

王老师看了看沈薇,又看看我:

“就说……会再联系。对了,她们问了我一个问题,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们问,蓁蓁是不是一直跟着你生活,有没有可能……是被拐卖或者被调换的孩子。”

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当然说不可能,蓁蓁出生时我就在这家医院,我看着你抱着她出院的。但她们问得很认真,还说要调取蓁蓁的出生记录。”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沈薇握住我的手臂,对王老师说:

“谢谢您保护蓁檀。以后如果还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接触蓁檀,请务必先联系安然,或者直接联系我。”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

“我是安然的律师。”

王老师接过名片,眼神复杂地点点头。

我们在美术教室找到了蓁檀。她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面前摊开一张画纸,上面用蜡笔画了三个人:一个大一点的人牵着一个小一点的人,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美术老师是个年轻女孩,正轻声和蓁檀说着什么。

看见我,蓁檀跳下凳子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腿:

“妈妈。”

“没事了,妈妈来了。”

我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们回家。”

回家的车上,蓁檀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沈薇从后视镜里看我:

“安然,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今晚我去你家,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晚上七点,蓁檀吃过饭、洗完澡,早早睡下了。我和沈薇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茶几上摊着这两天所有的“证据”:通话记录截图、短信、记者发来的信息。

“从时间线来看,这一切是从前天深夜那个电话开始的。”

沈薇用笔在纸上画着,

“自称云城大学研招办李老师的人打电话,说你女儿考研作弊。当时你觉得荒谬,因为蓁檀只有七岁。”

我点头。

“但对方挂电话很仓促,说明他没想到蓁檀真的只有七岁。”

沈薇继续说,

“这意味着,他掌握的信息里,叶蓁檀这个身份应该是个成年人,至少是考研的年龄。”

“可是蓁檀从出生就叫叶蓁檀,户口本、出生证明都是这个名字。”

我说,

“而且她一直跟我生活,从没离开过云城。”

沈薇若有所思:

“有没有可能……存在另一个叶蓁檀?”

我愣住了。

“同名同姓,年龄不同。有人把那个考研的叶蓁檀的信息,和你女儿叶蓁檀的信息搞混了?”

沈薇提出假设,

“但如果是简单的搞混,为什么会有后续这一连串的事?学校失窃、记者骚扰、福利院调查——这明显是有人在推动,要让你和蓁檀陷入麻烦。”

“为了什么?”

我声音干涩。

“要么是为了逼你做什么,要么……”

沈薇看着我,

“是为了让蓁檀从这个世界上‘合理’地消失。”

我浑身发冷。

“福利院的调查如果坐实你‘虐待’或‘拐卖’,他们可以合法带走蓁檀。记者如果报道了‘考研作弊’,哪怕后来澄清年龄,蓁檀的名字也会和丑闻绑在一起。学校的排挤会让蓁檀心理受创,甚至不得不转学。”

沈薇一条条分析,

“这些手段单看都不致命,但组合在一起,足以毁掉一个孩子的生活。”

“谁会对一个七岁孩子有这么大的仇恨?”

我无法理解。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

“安然,你仔细想想。蓁檀出生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陈卓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你们当时的经济状况?有没有什么……承诺或者协议?”

承诺?协议?

我闭上眼,努力回忆七年前。那段记忆因为太痛苦,被我刻意封存了很久。陈卓比我大三岁,我们是在打工时认识的。他说他老家在北方,家里穷,来云城闯荡。我们在一起三年,同居两年。我怀孕时,他一开始很高兴,说一定要娶我,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但怀孕四个月时,他开始变得焦躁。经常半夜接电话,躲到阳台去说。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工作上的事。那时他在一家小贸易公司跑业务,收入不稳定。

怀孕五个月时,有一天他回来得很晚,眼睛里有血丝。他抱着我说:

“安然,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我以为他要抛弃我们,哭了。他赶紧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接了个大单子,但要去外地很长时间。你马上要生孩子,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会给你留一笔钱,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买房子。”

“多大的单子要去那么久?”

我问。

“至少……一两年。”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报酬很高,够我们以后生活。安然,你信我,等我回来。”

我那时年轻,傻,信了。他留给我三万块钱,然后消失了。头几个月还偶尔发短信问情况,后来就彻底断了联系。我抱着刚出生的蓁檀,坐在我们租的房子里,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他没有回来。

我带着蓁檀搬了家,换了电话,开始新生活。这些年,我偶尔会想,他是不是出事了,或者……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但现在,沈薇的问题让我重新审视那段过去。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除了钱,有没有文件、合同、借条之类的东西?”

沈薇追问。

我摇头:

“没有。他走得很干净,连衣服都带走了大部分。只留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杂物,后来搬家时我都扔了。”

“杂物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就是些书本、旧照片、一个破手表……”

我努力回忆,

“对了,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些零碎东西。搬家太匆忙,那个盒子我都没打开看过,直接塞进箱子里了。”

沈薇坐直了身体:

“那个盒子还在吗?”

“应该……在储藏室。”

我起身,

“蓁檀出生后我们搬了三次家,一些不常用的东西都打包放在纸箱里,堆在阳台的储藏柜。”

我们打开阳台门,挪开堆放的杂物,露出角落里的几个纸箱。灰尘在灯光下飞舞。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标着“旧物”的箱子,打开。

里面是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我大学时的笔记本、几本旧书、一个掉了漆的音乐盒。最底下,压着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盒盖已经锈住了,沈薇找来螺丝刀,小心地撬开。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有几张黑白老照片,是陈卓小时候和家人的合影;一支坏掉的钢笔;几枚硬币;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纸。

沈薇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手套,小心地展开那叠纸。前面几张是发票、车票,没什么特别的。翻到中间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书》。

我的呼吸停止了。

声明书下方,有陈卓的签名和手印,日期是蓁檀出生前两个月。声明对象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陈建华。关系:父子。

“陈建华是谁?”

沈薇问。

我摇头,大脑一片空白。陈卓从没提过他父亲的名字,只说父母早逝,他是孤儿。

沈薇继续翻看。下面是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云城市妇幼保健院,患者姓名:陈卓。诊断结果: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建议尽早手术。日期是十几年前。

“他有心脏病?”

我喃喃道。在一起三年,他从没提过,也从没表现出任何症状。

最后一页纸,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内容:

“甲方陈建华承诺,若乙方陈卓自愿放弃对其私生子的所有权利,并确保该子嗣永不主张与陈家的血缘关系,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并承担乙方心脏病手术全部费用。乙方承诺,离开云城,永不回返,永不与知情者联系。”

协议下方,有两个签名:陈卓,陈建华。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日期:蓁檀出生前三个月。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沈薇扶住我:

“安然,深呼吸。”

“他……他卖了我们的孩子?”

我的声音在颤抖,

“五十万?为了五十万,他放弃蓁檀?还要确保蓁檀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协议里写的是‘私生子’,没指定性别。”

沈薇指着其中一行,

“你看这里:‘该子嗣指乙方与安姓女子所孕育之胎儿’。他们连你的姓都知道。”

“所以陈建华……陈卓的父亲,一直活着?而且有钱?”

我抓住沈薇的手臂,

“他为什么要陈卓放弃孩子?为什么怕蓁檀主张血缘关系?”

沈薇的脸色变得凝重:

“只有一个解释:陈家不是普通家庭,他们有需要隐瞒的东西。而蓁檀的存在,对他们构成威胁。”

“可蓁檀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几乎要哭出来。

“正因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更危险。”

沈薇缓缓说,

“如果蓁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那么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秘密消失。”

“所以这一连串的事……是陈家干的?”

我感到浑身冰冷,

“他们要‘合理’地让蓁檀消失?先制造丑闻,再让福利院带走她,最后让她被收养、改名换姓,锚索彻底与过去切断?”

“有可能。”

沈薇点头,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选现在?蓁檀已经七岁了,如果要动手,为什么不在她更小、更没反抗能力的时候?”

这也是个疑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看向沈薇,她示意我接,打开录音。

我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安然女士吗?”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云城日报的记者,我姓周。我们接到一个爆料,想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又是考研作弊的事吗?”

我尽量保持冷静,

“我已经和你们的同事说过了,我女儿只有七岁——”

“不,不是那个。”

周记者打断我,

“是关于你女儿叶蓁檀的身世问题。爆料人称,叶蓁檀并非你亲生女儿,而是七年前从人贩子手中购买的孩子。爆料人提供了你当年在医院的生产记录,显示你确实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出生当天就夭折了。”

我如遭雷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爆料人还提供了你当年在福利院申请领养的记录复印件,以及你支付给中间人的转账凭证。”

周记者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安然女士,如果这些证据属实,你不仅涉嫌买卖儿童,还伪造了叶蓁檀的出生证明,这是重罪。”

“胡……胡说八道!”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蓁檀是我亲生的!我有完整的产检记录、出生证明、疫苗本——”

“这些都可以伪造。”

周记者说,

“但我们掌握的证据显示,你女儿叶蓁檀的DNA,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僵住了。

沈薇对我使眼色,让我冷静。我深吸一口气:

“周记者,既然你掌握了这么多‘证据’,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我?直接报道不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爆料人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你自愿放弃对叶蓁檀的监护权,将她交给指定福利院,这件事就不会见报,警方也不会介入。”

“如果我不呢?”

“那么明天一早,这些证据会同时出现在报社、公安局和妇联的办公桌上。”

周记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会以拐卖儿童罪被捕,叶蓁檀会被强制送入福利院。而且因为你的‘犯罪行为’,她将永远不能被合法收养,只能在福利院长大。”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沈薇接过去:

“周记者你好,我是安然女士的律师沈薇。你所说的‘证据’,我们需要先核实真伪。在核实之前,你的言论已经构成诽谤和敲诈勒索。请提供你的记者证编号和爆料人的联系方式,否则我们将报警处理。”

周记者笑了:

“沈律师,别吓唬我。我说的每句话都有证据支持。至于报警?你们尽管报,看看警察是信你们,还是信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蓁檀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发出梦呓。

“他们在伪造证据。”

沈薇放下手机,脸色铁青,

“而且伪造得很专业。医院的记录、福利院的文件、转账凭证——要伪造这一整套东西,需要内部人员配合,需要钱,需要时间。”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证明蓁檀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感到一阵眩晕,

“DNA检测需要样本,他们从哪里拿到我和蓁檀的DNA?”

沈薇猛地抬头看我:

“最近蓁檀有没有做过体检?抽过血?或者……在学校有没有过什么‘健康检查’?”

我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学校组织了一次免费体检,说是市妇幼保健院的公益项目。每个孩子都抽了血,说是检查贫血和微量元素。”

“那就是了。”

沈薇握紧拳头,

“体检是幌子,取DNA样本才是真的。他们用蓁檀的血样和不知道哪里弄到的你的DNA样本做了比对——可能从你丢弃的牙刷、梳子、杯子上下手——然后伪造了报告。”

“他们处心积虑到这个地步……”

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沈薇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安然,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纠纷的范畴。对方有资源、有人脉、有周密的计划。他们要蓁檀,而且志在必得。”

“我绝不会把蓁檀交给任何人。”

我斩钉截铁。

“我知道。”

沈薇停下来,看着我,

“所以我们需要反击。第一步,证明蓁檀是你的亲生女儿。明天一早,我带你和蓁檀去做司法亲子鉴定,正规机构,全程录像,结果具有法律效力。”

“第二步呢?”

“第二步,找出幕后黑手。”

沈薇的眼神变得锐利,

“陈建华。我们需要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怕蓁檀,他现在在哪里。”

“怎么找?陈卓消失了七年——”

“从这份协议找。”

沈薇拿起那份手写协议,

“五十万的交易,心脏病手术,这些都会留下痕迹。陈卓当年在云城看病,医院会有记录。手术需要钱,银行会有流水。陈建华支付五十万,也会有转账记录。只要他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看着沈薇,突然觉得有了一丝希望:

“薇薇,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崩溃了。”

“别谢我。”

沈薇苦笑,

“我是律师,见过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但这一次……连我都觉得脊背发凉。为了一个孩子,布这么大一个局,这得是多深的执念?”

第二天一早,沈薇带着我和蓁檀去了云城最大的司法鉴定中心。采血、拍照、录像,全程公证。鉴定中心的主任是沈薇的老同学,承诺加急处理,24小时内出结果。

从鉴定中心出来,蓁檀小声问我:

“妈妈,为什么要抽血呀?我生病了吗?”

“没有,只是做个检查。”

我摸摸她的头,

“蓁檀最勇敢了。”

“妈妈,昨天福利院的阿姨说,我不是你的小孩。”

蓁檀仰起脸,眼睛里满是不安,

“她们说,我亲妈妈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

“蓁檀,你听妈妈说。你是妈妈怀了九个月生下来的宝贝。你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妈妈疼了十个小时才把你生出来。护士把你抱给我的时候,你小小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是抓住我的手指就不放了。”

蓁檀的眼泪掉下来:

“真的吗?”

“真的。”

我也哭了,

“你是妈妈的女儿,永远都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蓁檀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沈薇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送蓁檀去学校后,沈薇开始着手调查陈建华。她动用了律师圈的所有关系,还联系了一个在银行系统的老同学。我请了假,在沈薇的律所里等消息。

下午三点,沈薇的老同学回了电话。通话结束后,沈薇的表情很古怪。

“怎么了?”

我问。

“查到了。”

沈薇说,

“七年前,也就是蓁檀出生前三个月,确实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从‘建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转给一个叫陈卓的个人账户。转账备注写的是‘劳务费’。”

“建华实业……陈建华的公司?”

沈薇点头:

“建华实业的法人代表就是陈建华,注册资本五千万,主营建材生意。公司在省城,不在云城。但奇怪的是……”

“什么?”

“陈建华在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沈薇看着我,

“车祸,当场死亡。”

我愣住了:

“死了?那现在是谁在对付我们?”

“建华实业现在由陈建华的妻子王美玲和儿子陈子昂打理。”

沈薇翻看刚收到的资料,

“陈子昂今年三十五岁,未婚,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更奇怪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子昂有先天性心脏病,和陈卓的诊断一样。而且他在七年前,也就是蓁檀出生前后,做过一次心脏手术,非常成功。手术费用……正好是五十万左右。”

我的大脑飞快运转:

“所以陈建华给陈卓五十万,是为了让陈卓放弃孩子,同时用这笔钱给陈子昂做手术?可为什么一定要陈卓放弃孩子?陈卓和陈子昂……是什么关系?”

沈薇的脸色变得苍白:

“安然,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你说。”

“如果陈卓和陈子昂是兄弟呢?”

沈薇缓缓道,

“同父异母的兄弟。陈建华年轻时犯的错,在外面有了陈卓这个私生子。多年后,陈卓找上门,陈建华为了不影响家庭,给他钱让他消失。但陈卓有心脏病,需要手术,所以加价到五十万。”

“可这和蓁檀有什么关系?”

“如果……”

沈薇深吸一口气,

“如果陈子昂的心脏病需要亲属捐赠器官呢?比如……需要兄弟姐妹的骨髓,或者肾脏?而陈卓是唯一匹配的捐献者,但他拒绝了?或者他同意了,但手术有风险,他可能下不了手术台?所以他在手术前,安排好自己的‘后代’?”

我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陈卓离开我,是为了去做手术?可手术成功了,他为什么没回来?”

“也许手术没完全成功,他成了植物人?或者手术后失忆了?或者……”

沈薇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根本就没去做手术,而是拿着五十万跑了?”

“那蓁檀——”

“如果陈卓是陈建华的儿子,那么蓁檀就是陈建华的孙女,陈子昂的侄女。”

沈薇看着我,

“在家族企业的继承权上,蓁檀有合法的份额。虽然私生子的后代继承权可能会打折扣,但依然是个威胁。”

“所以陈子昂要除掉蓁檀?为了独吞家产?”

“有可能。”

沈薇点头,

“陈建华死了,知道蓁檀存在的人只剩下陈卓和陈子昂。如果陈卓真的消失了,那蓁檀就是唯一的隐患。只要蓁檀‘合理’地消失,陈子昂就能高枕无忧。”

我觉得这一切太戏剧化了,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但现实往往比戏剧更荒诞。

“现在怎么办?”

我问。

“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我们先反击媒体的诽谤。”

沈薇说,

“然后,我想办法接触陈子昂,试探他的反应。”

“太危险了。”

“我有律师身份保护,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沈薇握住我的手,

“安然,这场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赢。为了蓁檀。”

晚上,我接蓁檀回家。一整天,她都特别黏我,走到哪跟到哪。写作业时也要挨着我坐,小手时不时碰碰我的手臂,好像要确认我还在。

睡前,她问我:

“妈妈,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别人的小孩,你还会爱我吗?”

“会。”

我毫不犹豫,

“蓁檀,血缘很重要,但爱比血缘更重要。妈妈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生的,而是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会给我留一半饼干的孩子,是那个会在妈妈难过时给我擦眼泪的孩子,是那个画画时特别安静认真的孩子。这些,跟血缘没有关系。”

蓁檀似懂非懂,但笑了。她搂住我的脖子:

“妈妈,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哄睡蓁檀后,我收到沈薇的微信:鉴定结果明天上午十点出,她会去取。另外,她查到明天下午三点,陈子昂会出席一个行业论坛,在云城国际酒店。

“我打算去见他。”

沈薇写道,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我回复:

“注意安全。”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间一片银白。蓁檀在我身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我想起陈卓。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想起他做饭时总爱哼跑调的歌,想起他得知我怀孕时,抱着我转圈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为了五十万放弃我们,那他是个混蛋。

但如果他有苦衷呢?如果他是被迫的呢?

如果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不管陈卓是死是活,不管他有什么苦衷,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蓁檀。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薇准时发来消息:

“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是蓁檀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报告我拍了照,已经发给你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盖着红章的鉴定报告,眼泪夺眶而出。虽然我从未怀疑过,但当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面前,我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释然。

沈薇接着发来:

“我正在去云城国际酒店的路上。等我消息。”

我回复:

“一定要小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蓁檀在客厅看动画片,时不时传来笑声。

下午两点,手机终于响了。是沈薇。

我接起来:

“薇薇,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沈薇急促的呼吸声:

“安然,我见到陈子昂了。但是……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什么意思?”

“陈子昂根本不知道蓁檀的存在。”

沈薇的声音在发抖,

“我试探他,提起陈卓和私生子的事,他一脸茫然。他说他父亲确实有过外遇,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个女人的孩子早就流产了,根本没有生下来。”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这一切——”

“但当我提到叶蓁檀这个名字时,他的反应很奇怪。”

沈薇继续说,

“他愣住了,然后突然很激动,问我蓁檀多大,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告诉他是七岁,生日是十月十五日。他……他差点没站稳。”

“然后呢?”

“他抓住我的手,问我蓁檀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让他见见。”

沈薇停顿了一下,

“安然,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什么话?”

电话那头传来沈薇颤抖的声音:

“他说——‘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也该七岁了。她的生日,也是十月十五日。’”

我手中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沈薇的声音还在从听筒里隐隐传来:

“安然?安然你听到了吗?陈子昂说,七年前他的妻子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但死亡证明开得很仓促,他一直怀疑……怀疑孩子被调换了……安然?你在听吗?”

我捡起手机,喉咙发紧:

“薇薇,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酒店,陈子昂在等我答复。他想见蓁檀,想做个DNA鉴定。”

沈薇的声音充满困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背后操控?谁在伪造证据?谁要伤害蓁檀?”

我的目光落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的蓁檀身上。她正对着电视屏幕咯咯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正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薇薇,你告诉陈子昂。”

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蓁檀。包括他。”

“好,我会转达。但安然,如果……如果蓁檀真的是他的女儿呢?”

“那他也得先证明,他没有参与这场针对蓁檀的阴谋。”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如果他是无辜的,为什么有人要用他的名义做这一切?为什么有人要让他成为怀疑对象?”

沈薇沉默了。许久,她说:

“我明白了。我先稳住他,然后继续查。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子昂给了我一张照片,是他女儿出生时医院拍的,虽然只活了几个小时。”

沈薇的声音很轻,

“安然,那个孩子……和蓁檀长得有点像。特别是眼睛。”

我闭上眼睛:

“把照片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几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我点开沈薇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新生儿照片,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确实……确实有点像蓁檀刚出生时的样子。

但新生儿都长得差不多,不是吗?

蓁檀从客厅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动画片放完了。我们下午去哪里呀?”

我抱紧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陪妈妈,好吗?”

“好呀!”

蓁檀开心地说,

“那我们玩拼图吧!上次那个小熊拼图,我只差最后几块了。”

“好,玩拼图。”

整个下午,我陪着蓁檀玩拼图、画画、读绘本。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事上。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把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陈卓的消失,五十万的交易,陈建华的死,陈子昂的女儿,考研作弊的指控,学校的排挤,福利院的调查,媒体的诽谤……

这些碎片散落各处,但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线,一条我看不见的线。

傍晚六点,沈薇又打来电话。

“安然,我查到了新情况。”

她的声音很严肃,

“陈子昂的女儿当年是在云城市妇幼保健院出生的,和你生蓁檀是同一家医院。而且……是同一天。”

手机号码:15222026333

我的呼吸一滞。

“还有更蹊跷的。”

沈薇继续说,

“我托关系查了那天的出生记录。十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产科一共有五个孩子出生。记录显示,两个男孩,三个女孩。但值班护士的交接班记录里,却写着四个女孩。”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一个女孩,没有出现在正式记录里。”

沈薇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护士三年前就辞职了,现在联系不上。但她的记录本留在了医院档案室,我今天下午偷偷去看的。”

“你是说……有人篡改了出生记录?”

“不止。”

沈薇顿了顿,

“陈子昂刚才又联系我,说他找到了当年给他女儿接生的医生。那个医生去年退休了,现在在乡下养老。陈子昂派人去问,医生说……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确实有一个女婴生下来就没了呼吸,但孩子的母亲大出血,昏迷前一直喊着‘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医生说,他当时觉得不对劲,因为孩子虽然没呼吸,但身体还是温软的,不像是死了一段时间的样子。他想做进一步检查,但被产科主任制止了,催促他赶紧开死亡证明。”

沈薇深吸一口气,

“后来那个主任在陈子昂妻子出院后不久,就辞职出国了,至今没回来。”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拼合。

陈卓放弃抚养权的协议,陈子昂女儿的“死亡”,同一天的出生记录,被篡改的值班记录,匆忙开出的死亡证明,突然出国的产科主任……

还有,陈建华支付的五十万。

“薇薇。”

我的声音在颤抖,

“那五十万……不是给陈卓放弃孩子的钱。”

“那是什么?”

“是封口费。”

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陈建华不是要陈卓放弃孩子,是要他配合调换孩子。用陈子昂‘死掉’的女儿,换走陈卓健康的女儿。”

电话那头,沈薇倒吸一口冷气。

“陈子昂的妻子难产,孩子生下来可能真的情况不好,但也许没死。陈建华知道陈卓在外面有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就提出交易:用五十万和免费手术,换陈卓同意调换婴儿。这样陈子昂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陈卓能拿到钱治病,而陈建华保住了家族的面子——私生子的孩子成了嫡孙,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那陈卓为什么消失?”

“因为交易完成后,他就没有价值了。陈建华可能担心他反悔,或者担心他将来用这个秘密要挟,所以……”

我没有说下去。

“所以陈建华除掉了陈卓?”

沈薇的声音发紧。

“或者陈卓自己拿着钱跑了,隐姓埋名。”

我感到一阵恶心,

“不管怎样,他抛弃了我们。用五十万,卖掉了蓁檀的真实身份。”

客厅里,蓁檀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高兴地拍手:

“妈妈你看!我拼好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那个和陈子昂女儿同一天出生、可能被调换的孩子,我的眼泪涌了上来。

“安然,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蓁檀就是陈子昂的亲生女儿。”

沈薇的声音很轻,

“而陈子昂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死了。”

“那现在是谁在对付我们?”

我问,

“陈建华已经死了。陈子昂不知道真相。陈卓消失了。还有谁?”

沈薇沉默了。然后,她缓缓说道:

“也许……是知道真相,并且不希望真相被揭露的人。”

“比如?”

“比如当年参与调换婴儿的人。产科主任、护士、陈建华的亲信……任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可能担心蓁檀的存在会暴露真相。”

沈薇停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陈子昂现在没有结婚,没有其他子女,那么蓁檀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有人想掌控建华实业,就必须除掉蓁檀这个合法继承人。”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一条陌生短信:

“安然女士,亲子鉴定结果你已经拿到了。但你真的认为,那就是真相吗?如果我是你,我会重新检查那份报告的样本来源。毕竟,在医院那种地方,血液样本被调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冰冷。

“薇薇。”

我的声音嘶哑,

“他们可能……连亲子鉴定的样本都做了手脚。”

“什么?”

“我刚收到一条短信,暗示鉴定样本可能被调换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手里的报告……就是一张废纸。”

电话那头,沈薇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

“安然,你现在立刻带蓁檀离开家。去我律所,我让助理在那里等你。我马上回去,我们重新做鉴定,这次我亲自盯着。”

“好。”

挂断电话,我冲进卧室,开始往包里塞我和蓁檀的证件、几件衣服。蓁檀跟进来,困惑地看着我: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薇薇阿姨那里玩几天。”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快,穿外套,我们马上走。”

蓁檀听话地穿上外套。我拉着她的手,打开家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的女人。

“安然女士吗?”

女人出示了一张证件,

“我们是云城市儿童福利院的。我们接到最新举报和证据,显示你涉嫌拐卖儿童,且伪造亲子关系。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并暂时带走叶蓁檀进行保护性安置。”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反抗,我们将申请警方协助强制执行。”

蓁檀躲到我身后,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我把她护在身后,声音发抖:

“我有亲子鉴定报告,证明蓁檀是我的亲生女儿!”

女人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从鉴定中心调取的原始记录。显示你送检的血液样本中,你的样本与你本人DNA不符,系伪造。而叶蓁檀的样本,与七年前一起儿童失踪案的被拐儿童DNA高度匹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女人看着瑟瑟发抖的蓁檀,用公式化的语气说:

“叶蓁檀小朋友,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的亲生父母已经找了你七年,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

蓁檀“哇”地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我的腿:

“妈妈!我不走!我不走!”

中年男人试图拉开她。我死死护住蓁檀,声嘶力竭地喊:

“你们不能带走她!她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

“安然女士,如果你继续阻碍执法,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陈子昂从里面冲出来,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等等!我是陈子昂,建华实业的负责人。这件事有误会——”

女人转向他:

“陈先生,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不要干涉。”

陈子昂盯着蓁檀看,眼睛里有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女人不给他机会,示意中年男人强行分开我和蓁檀。蓁檀的哭声撕裂了走廊的空气。

我跪下来,抱住蓁檀不放手:

“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她……她是我的命啊……”

陈子昂上前一步,抓住女人的手臂:

“我要见你们的上级!这件事有问题!我要求——”

女人甩开他的手,对中年男人说:

“带走孩子。如果这位女士继续阻拦,报警。”

中年男人用力掰开我的手。蓁檀被从他怀里扯出来,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哭喊着:

“妈妈!妈妈——”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薇冲了上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厉声道:

“住手!我是安然的律师沈薇!你们是哪个福利院的?证件给我看!”

女人冷冷地看着她,又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法院的临时监护权裁定。在拐卖儿童嫌疑调查期间,叶蓁檀由福利院暂行监护。沈律师,你确定要妨碍司法吗?”

沈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份裁定有问题!申请人是匿名?证据是单方面提供的DNA比对?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问题你可以向法院申诉。”

女人打断她,

“但现在,我们必须执行裁定。”

蓁檀已经被中年男人抱了起来,朝电梯走去。她在我怀里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救我……”

我扑过去,却被女人拦住。陈子昂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沈薇拿出手机:

“我要给我的法官朋友打电话,这份裁定必须暂缓执行——”

“你可以打。”

女人平静地说,

从外国商业卫星拍摄到的照片来看,在中国国内某军港中,并排停泊着2艘明显采用船体隐身设计,以及双体穿浪技术的军用快艇。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一度在21世纪初期受到不少中国军迷追捧的国产022型隐身导弹艇。但与常见的022型艇不同的是,这2艘快艇拆除了各自的“鹰击-83”反舰导弹发射装置,艇身后部显得“空空如也”,还疑似喷涂了类似舰载直升机起降平台的划线。

他敲讲稿强调,每人背超10万刀的债。接着,他点破路径,美国用稳定币把国债塞进数字网络,泰达币和美元硬币这类币以短期美债为储备,发行超2500亿,等于全球资金间接买美债。苹果推这些币进支付链条,手机钱包里就藏着美债机制。

“但在那之前,孩子必须跟我们走。这是为了保护她。”

电梯门开了。蓁檀被抱了进去。她的小脸贴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整张脸,嘴巴一张一合,我看得懂她在喊什么:

“妈——妈——”

电梯门缓缓关闭。

我瘫倒在地,世界在眼前崩塌。

沈薇蹲下来扶我,声音哽咽:

“安然,站起来。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上诉,可以——”

“来不及了。”

我喃喃道,

“他们带走她,就不会再让她回来。”

陈子昂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痛苦、愧疚、还有……一丝决绝。

“安然女士。”

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如果……如果蓁檀真的是我的女儿,我向你发誓,我会用一切手段保护她,查明真相。”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有几分像陈卓,但更成熟,更锐利。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声音空洞,

“他们要带走她了。”

“不。”

陈子昂站起来,拿出手机,

“他们带不走。”

他拨通一个号码,对着电话快速说道:

“王局,是我,陈子昂。我女儿被人从家门口强行带走了,对方自称儿童福利院,但我怀疑是绑架。对,就在我家楼下。请立刻出警拦截一辆车牌号……你们记一下。”

他报出了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和车型。

沈薇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车牌号?”

“我刚才在楼下等安然,看见那辆车停在路边,觉得不对劲,就记下了。”

陈子昂挂断电话,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

“警察会在三个路口外设卡拦截。他们跑不掉。”

我挣扎着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如果蓁檀真的是你的女儿呢?”

陈子昂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重聚:

“那我会感谢你,把她养得这么好。但我也会问你……我的女儿,是怎么成为你的女儿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真相就在嘴边,但我不能说。在确定陈子昂是敌是友之前,我不能说出那个可怕的推测。

电梯又上来了。沈薇按下按钮,门开,我们冲进去。陈子昂紧随其后。

一楼大堂,刚才那两个人正准备上车。一辆警车呼啸而至,拦在了他们的车前。

警察下车,出示证件:

“请停车接受检查。”

女人镇定地出示文件和证件:

“我们是福利院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

警察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车里哭得发抖的蓁檀,眉头皱了起来:

“临时监护权裁定?为什么没有警方配合执行?”

“情况紧急,我们先行处理。”

女人回答。

陈子昂走过去,对警察说:

“警官,我是陈子昂。车里那个孩子可能是我失踪七年的女儿。我要求做DNA鉴定,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带走她。”

警察看向女人:

“这位女士,请让孩子下车。”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打开车门。

蓁檀从车里爬出来,看见我,哭着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我紧紧抱住她,感觉像是从地狱边缘把她拉了回来。

陈子昂走到女人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

女人避开他的目光:

“陈先生,我们只是依法办事。”

“依法办事需要伪造亲子鉴定报告吗?”

陈子昂的声音冷得像刀,

“需要在我女儿家门口强行带走她吗?需要在她亲生母亲面前,说她是被拐卖的孩子吗?”

女人不说话了。

警察走过来:

“陈先生,安女士,还有这位福利院的同志,请都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这件事需要调查清楚。”

陈子昂点头,然后看向我:

“安然,你和蓁檀坐我的车。沈律师也一起。我们不能再分开。”

我看着怀里哭得抽噎的蓁檀,又看看陈子昂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点了点头。

去公安局的路上,蓁檀靠在我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陈子昂从后视镜里看我们,几次欲言又止。

沈薇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打电话,联系她在司法系统的关系。

到了公安局,我们分开做笔录。我如实陈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深夜电话、学校事件、记者骚扰、福利院调查、亲子鉴定、以及陈子昂的出现。

做笔录的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得很认真。结束时,他合上本子,对我说:

“安女士,这件事确实疑点很多。我们会调查福利院那两个人的身份,还有那份法院裁定的真伪。在这期间,孩子暂时由你照顾,但请不要离开云城。”

我松了口气:

“谢谢您。”

走出询问室,我看见陈子昂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他的背影挺拔,但肩膀微微下垂,像是承受着巨大的重量。

沈薇走过来,低声说:

“我查到了。那两个人确实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但那份法院裁定是伪造的。公章是真的,但文书编号对应的是一起完全不相干的案件。有人调换了文件。”

“谁有这么大本事?”

我问。

沈薇摇头:

“不知道。但这个人能调动福利院的人,能伪造法院文件,能篡改亲子鉴定记录……能量不小。”

陈子昂打完电话走过来,脸色阴沉:

“我问了福利院的院长,他说那两个人今天确实外出执行任务,但任务是去另一个社区做家访,根本不是什么带走孩子的指令。他们接到的是匿名电话,对方自称是法院工作人员,下达了虚假指令。”

“所以他们是被人利用了?”

沈薇问。

“或者,他们中有人被收买了。”

陈子昂看着我,

“安然,你和蓁檀现在非常危险。对方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们不能回家住了。”

“那去哪里?”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去我家。我有保镖,有监控,有报警系统。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和蓁檀住在我那里,最安全。”

我本能地想拒绝。我不信任他,不信任这个可能和蓁檀身世有关的男人。

但沈薇碰了碰我的手臂,低声说:

“安然,他说得对。你现在需要保护。而且……如果我们想查明蓁檀的身世真相,也需要他的配合。”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蓁檀。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红扑扑的。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

“好。”

我说,

“但我和蓁檀单独住一个房间,你不许靠近。”

陈子昂点头:

“我理解。我会安排。”

走出公安局时,天已经黑了。陈子昂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起来普通,但沈薇告诉我,这是防弹改装过的。

车子驶入城西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陈子昂下车,对其中一人说:

“把客房收拾出来,安女士和她女儿要住一段时间。加强安保,任何陌生人接近,立刻报告。”

“是,陈总。”

我抱着蓁檀下车,走进别墅。里面装修得很简洁,但能看出价值不菲。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一个花园。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陈子昂介绍:

“这是张姨,负责家务。张姨,这是安然女士和她女儿蓁檀。她们会住在这里,你照顾好她们。”

张姨和善地笑笑:

“好的。晚饭准备好了,是现在吃还是——”

“等蓁檀醒了再吃吧。”

我说,

“我先带她去房间。”

张姨带我们上楼,打开一间客房的门。房间很大,带独立卫生间,窗外是花园的景色。床上用品都是新的,还有一张小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儿童绘本。

“这是陈先生刚才让我准备的。”

张姨说,

“他说蓁檀小姐喜欢画画,我还在抽屉里放了画纸和彩笔。”

我心里一动。陈子昂……很细心。

安顿好蓁檀后,我下楼。陈子昂和沈薇在书房里,门虚掩着。我走过去,听见他们的对话。

“……所以你认为,当年你女儿没有死,而是被调换给了陈卓?”

沈薇的声音。

“这是唯一的解释。”

陈子昂的声音很疲惫,

“我女儿出生时,医生说她情况不好,可能活不过当晚。但我妻子昏迷前,一直说孩子哭了,她听见了哭声。我以为她是太难过产生的幻觉。但现在看来……”

“如果真是调换,那参与的人不少:医生、护士、你父亲、陈卓……”

沈薇停顿了一下,

“还有谁知道?”

“我不知道。”

陈子昂说,

“我父亲三年前车祸去世,死得很突然,什么遗言都没留下。如果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应该是想保住家族的面子——私生子的孩子成了嫡孙,总比承认嫡孙夭折要好听。而且……蓁檀健康。”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

“因为我妻子产后大出血,抢救了两天才脱离危险。那两天我都在ICU外面守着,孩子的事全权交给父亲处理。”

陈子昂的声音里充满痛苦,

“等我妻子稳定了,父亲才告诉我,孩子没保住,已经火化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书房里陷入沉默。

我推门进去。两人看向我。

“安然……”

陈子昂站起来,

“蓁檀还好吗?”

“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陈先生,如果我告诉你,蓁檀可能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会怎么做?”

陈子昂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他说:

“我会感谢你把她养大。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但我也会……追究当年调换孩子的真相。那些剥夺了我七年父亲身份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如果参与调换的人里,有你的父亲呢?”

我问。

陈子昂的脸色白了:

“那我也要一个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的女儿死了?为什么要让陈卓带走她?”

“也许……”

我缓缓说,

“他不仅调换了孩子,还除掉了陈卓。为了永绝后患。”

陈子昂踉跄了一步,扶住书桌:

“不可能……我父亲虽然严厉,但不会杀人……”

“如果不是杀人,那陈卓为什么消失七年,音信全无?”

沈薇插话,

“如果他只是拿着钱跑了,为什么不联系安然?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的女儿?”

陈子昂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这个可能是我女儿亲生父亲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突然觉得,他也是一颗棋子,一个被蒙在鼓里七年的可怜人。

“明天,我们重新做DNA鉴定。”

我说,

“你、我、蓁檀,三方鉴定。这次,我们全程盯着,不给任何人做手脚的机会。”

陈子昂点头:

“好。”

沈薇说:

“我联系鉴定中心,安排私人实验室,绝对保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视频通话请求。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椅子上。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

“安然女士,陈子昂先生,你们好啊。”

陈子昂快步走过来,盯着屏幕:

“你是谁?”

“我是知道真相的人。”

那个声音说,

“我知道叶蓁檀是谁的孩子,我知道陈卓在哪里,我知道七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跳加速:

“陈卓在哪里?”

“他还活着。”

那个人说,

“但他不想见你们。他让我转告你们:放弃追查真相,对大家都好。”

“不可能!”

陈子昂厉声道,

“如果蓁檀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知道真相!我有权利见她!”

“权利?”

那个人笑了,

“陈先生,你以为你有权利?你父亲剥夺了你的权利,你妻子因为失去孩子抑郁而终,你现在想认回女儿?太迟了。”

陈子昂的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妻子……”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

但他(或她)脸上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

“安然女士,你养了蓁檀七年,很辛苦吧?”

那个人转向我,

“单亲妈妈,低收入,孩子还内向体弱。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拿到一笔钱,足够你和蓁檀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愿意放弃她吗?”

我握紧手机:

“蓁檀不是商品,我不会用她换钱。”

“哪怕这笔钱是一千万?”

“哪怕是一个亿。”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

“那如果……是蓁檀的命呢?”

我浑身发僵:

“什么意思?”

“如果你继续追查真相,蓁檀会有生命危险。”

那个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七年前有人想让她消失,现在依然有人想让她消失。上次福利院失败了,下次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陈子昂抢过手机:

“你敢动蓁檀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先生,别激动。”

那个人说,

“我只是传话的。真正想让她消失的人,不是我。”

“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个人顿了顿,

“因为……他就在你身边。”

视频通话中断了。

陈子昂猛地回头,看向书房里的每一个人:我、沈薇、门外的张姨、还有走廊尽头的保镖。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想让她消失的人”。

视频通话突然中断,神秘人那句“他就在你身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彼此。

安然抱着还在熟睡的蓁檀站在书房中央,陈子昂警惕地环顾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沈薇、张姨、门外的保镖。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每个人都可能是七年前调换婴儿的帮凶,也可能是现在想置蓁檀于死地的凶手。

而那个消失七年的陈卓,到底是死是活?

他真的是为了钱卖掉女儿的无情父亲,还是另有隐情?安然该相信谁?陈子昂又该怀疑谁?真相的碎片已经浮出水面,但拼凑完整的代价,可能是蓁檀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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