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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墨

闲来无事，前几日收拾书架，从一本旧册子里掉出一片叶子。

叶子已经干透了，薄脆得不敢用力去捏，叶脉却还清晰，是槐树的叶。

想不起是哪一年、从哪棵树下拾来的了。

当时或许想着要夹在信里寄给谁，或许只是午后天光里，风恰好把它送到脚边，就随手一夹。

这一夹，竟夹过了许多个匆匆的年头。

我把它轻轻放回原处，书页合上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漫开一片温吞的、没有棱角的怅惘。

这怅惘，怕也是因了那棵老槐树。它原来就长在我儿时老屋的院角，伞盖撑得老大，荫凉能铺满半个院子。

夏天，蝉声稠得化不开，像给整个晌午刷上了一层厚厚的、金绿的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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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搬个小凳子，在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那些褐色的小点儿，扛着比身体大得多的饭粒或死虫，沿着墙根排成一条忽粗忽细的、游动的线，执着地奔向某个我永远不知道的洞穴。

那时的日子，是没有指针的，全凭太阳的影子从东墙爬到西墙，凭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凭母亲在厨房里拉风箱的“呼啦呼啦”声来度量。

后来读书，便学了些“意义”、“追求”之类的词，心也跟着浮起来，像断了线的风筝，总往高处、远处去张望。

觉得非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非得去一个遥远而响亮的地方，这人生才不算虚度。

于是脚步越来越快，赶路，赶车，赶着完成一个又一个目标。

眼睛总盯着前头山峦的轮廓，却很少低头看看自己踩着的、此刻的泥土。

心里像是空着一块，总得拿些什么东西去填，填进去的，却又常常不是滋味。

像赶一场不知终点的盛宴，盘盏交错，光影迷离，宴席散了，回到寂静里，那份空落反而更加实在。

转折得也平常，甚至有点狼狈。是一个加班到极晚的冬夜，工作出了纰漏，补救完，身心都已冻透了。

走出办公楼，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饿得发慌，拐进一家快要打烊的小店，要了一碗最寻常的汤面。

老板娘沉默着，在氤氲的热气里下面、捞面、撒上葱花，端到我面前。

就是那碗面，滚烫的汤，雪白的面，碧绿的葱花浮着几点油星。

我埋头吃，第一口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像一股暖流，倏地化开了五脏六腑里结着的冰碴。

那一刻，钢绞线厂家什么工作的烦忧，未来的迷茫，全被这实在的、温暖的熨帖给驱散了。

我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吃得额角冒汗，心里却异常地平静下来。

忽然觉得，我要的，或许并不是远方那座华丽的宫殿，而只是此刻，这碗能让我浑身暖和起来的、踏踏实实的面。

从那以后，仿佛眼睛被那碗面的热气擦亮了些。

我开始留意一些“无用”的时光。晨起，会特意在阳台站一会儿，看天际如何由蟹壳青慢慢染成金红，听麻雀在晾衣杆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开它们的晨会。

傍晚回家，若遇着好天色，也不急着上楼，看西天的云彩如何烧成一片，又如何渐渐冷下去，变成青灰的余烬。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耐心地侍弄几盆算不上名贵的花草，给它们浇水、松土，看一片新叶如何蜷着身子钻出来，又如何一天天舒展开。

这些事，不产生任何效益，也不为抵达某个终点，它们就是过程本身，是生活最本真的质地。

我渐渐懂得，人生哪里需要时时去“求”一个答案呢？

那答案，从来不在风云激荡处，它就沉在日复一日的河床底下。

它在你用心捏合一个饺子褶时指尖的触感里，在你读完一本好书合上扉页时那声满足的叹息里，在你深夜为家人掖好被角时那片刻的凝视里。

它不是寻来的，是等来的，像等一株植物的花开，像等一阵恰好吹散暑气的晚风。

你只管认真地、投入地过你的日子，答案自会从这密实的日子里，慢慢地沁出来，像墨滴在宣纸上，静静地洇开一朵不张扬的花。

前些天傍晚，散步到河边。河水是浑浊的，缓缓地流，看不出它是在向前走，还是仅仅在原地打着旋。

岸边有不少钓鱼的人，一坐就是半天，姿态静默得像岸边的石头。

我忽然想起唐人司空曙的一句诗：“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那份随性、安然与信任，真是动人。

船无需系，任它漂着；月落了，正好眠去。人生里许多事，或许也当如此。

不苦苦系住那一叶名为“结果”的扁舟，而是相信这生活的江流自会将它带到该去的、平稳的岸边。

想着这些，心里那点旧日的怅惘，不知何时已消散了。自己也不再去追问什么，只是觉得，能这样吹着晚风，看着天色一点点沉静下来，便很好。

回到家，推开门，那一片干枯的槐叶，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我把它拾起，走到窗边，松开了手指。它乘着晚风，打了个旋，便悠悠地向下飘去了，不知会落在哪一片泥土上，或哪一湾积水里。

这很好。落日，正温存地贴着西窗的玻璃天水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像一句金色的、无需回答的晚安。